王建軍站在門外，手裡的計劃書已經被他捏出了幾道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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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追了出來。
「王總，車在樓下。」
「嗯。」
王建軍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把今天的會議紀要拿一份。」
他說完，手機響了。
電話是賽事平台打來的。
「王總，跟您說一聲，OMG下一場和LNG的比賽，直播檔期有調整。」
王建軍按下接聽。
「從什麼時候改？」
「原本是周五晚上八點，現在改到下周一下午三點。平台說是整體排期調整，具體原因我們這邊也不太清楚。」
「誰頂了我們的時間？」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
「RNG和JDG的焦點戰。」
王建軍看向面前的電梯門。
「那場比賽不能放下午三點？」
「王總，這個是平台統一安排……」
「行，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電梯門剛好打開。
秘書站在後面，沒敢再說話。
王建軍走進去，按下樓層，臉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這些人，動作真快啊。
下樓以後，新的消息又一條接著一條發了過來。
官方賽事海報已經更新，其他俱樂部都有單獨的宣傳圖，OMG只剩下最下面一行灰色的小字。
原本安排好的賽前短片沒有上線，官方帳號也沒有發布任何相關內容。
運營負責人打來電話時，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急。
「王總，平台那邊剛發了補充通知。」
「說什麼？」
「沒有加入聯合計劃的俱樂部，後續直播信號製作、賽後採訪、賽事專題維護，都要自行承擔費用。」
王建軍看了一眼手裡的文件。
「費用多少？」
「比計劃書里寫的運營服務費還高。」
「那就讓他們把明細發過來。」
王建軍說完，直接掛掉電話。
他回到基地的時候，訓練室里已經開始了第一組訓練。
陳雲坐在中間，面前的屏幕上正是剛結束的復盤畫面。許照野、胡成、SMLZ和CUP都戴著耳機，教練站在後面，不斷暫停錄像。
「比賽改到周一下午三點了。」
王建軍站在門口說道。
幾個人同時回頭。
小胡先皺起眉。
「又改？」
「嗯。」
「那宣傳呢？」
「沒了。」
小胡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SMLZ摘下耳機，問道：「對手沒換吧？」
「沒換，還是LNG。」
「那就行。」
他重新把耳機戴了回去。
「時間早一點，還不用熬夜。」
這句話說得平淡，訓練室里的氣氛卻鬆了一點。
王建軍看向陳雲。
「你們不用管外面的事，照自己的計劃訓練。」
陳雲點了點頭。
「下午打和晚上打，沒有區別。」
「真沒區別？」
王建軍看著他。
陳雲抬頭，笑了一下。
「觀眾少一點，贏了以後再讓他們來看回放。」
王建軍也笑了。
「行，那就把回放打得好看一點。」
當天晚上，OMG官方帳號發出一條簡短公告。
【因賽事排期調整，OMG對陣LNG的比賽將於下周一15:00進行。】
評論區很快湧出一大片質疑。
【為什麼別人的比賽都在黃金檔，OMG總被調到下午？】
【官方宣傳圖里連個大的圖都沒有，什麼意思？】
【不簽聯合計劃就不給資源，這還叫統一運營嗎？】
也有人站在聯盟一邊。
【不加入就自己運營，哪有隻拿好處不承擔成本的？】
【OMG自己選的路，別又怪聯盟。】
運營負責人把評論截圖發到群里，等著王建軍決定要不要回應。
王建軍看了幾眼，只回了一句：
「暫時不回吧。」
「那外面的輿論怎麼辦？」
「輿論又不能替我們打比賽。」
「我們是電子競技，又不是娛樂圈。」
他把手機放回桌上，低頭看起了下個月的帳目。
少一個黃金檔，意味著少一部分直播分成，也意味著贊助商拿不到原本承諾的曝光。
那家談了三個星期的運動飲料品牌，第二天上午又打來了電話。
「王總，實在不好意思，合同可能要重新評估。」
王建軍坐在辦公室里，問道：「昨天不是已經定了嗎？」
「昨天是昨天。現在聯盟的商務合作要統一走窗口，我們這邊也有考核。」
「是你們不想簽，還是聯盟不讓你們簽？」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
「王總，這個不好說。」
「那就別說了。」
王建軍的聲音很平靜。
「你們先評估，評估完了再通知我。」
「王總，我們沒有別的意思。」
「我知道。」
「那……」
「合同的事按流程辦，別讓人覺得我們在求你們。」
說完，他掛斷電話。
窗外已經黑了，基地門口的燈光落在玻璃上，照出他略顯疲憊的臉。
他不是看不懂這場針對。
對方沒有罰OMG，也沒有取消比賽資格，只是把宣傳晚一點、把直播時間挪開、把商務窗口關上一半。
每一件事都可以解釋。
可這些事情疊在一起，俱樂部就會越來越難做。
王建軍靠在椅子上，點了一根煙。
抽到一半，他把煙掐滅，拿起手機給運營負責人發了一條消息。
「把所有支出重新列一遍吧。」
「能自己做的，自己做。」
「不能自己做的，先算清楚價格。」
他停了幾秒，又補了一句：
「別急著簽。」
同一時間，聯合運營中心的一間會客室里，周硯看完了OMG的最新公告。
「他們還沒有鬆口？」
「沒有。」
負責匯報的人說道：「王建軍只讓運營團隊整理成本，沒有主動聯繫聯盟。」
周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另外兩家呢？」
「還在觀望。」
「告訴他們，獨立運營的費用會按照實際成本結算。」
「已經通知過了。」
周硯抬眼。
「那就把幾家贊助商的合作名單發給他們看。」
沈嘉樹坐在窗邊，聽到這裡才開口。
「別把話說得太直。」
周硯看了過去。
「現在還不是把他們逼急的時候。」
沈嘉樹翻著手裡的文件，語氣不緊不慢。
「如果其他隊伍跟著學呢？」
「那就讓他們先看看OMG能撐多久，殺雞儆猴嘛，自古以來，華國人最愛用這種方法。」
沈嘉樹說完，合上文件。
「只要他們發現自己沒有王建軍那麼硬，聯合計劃自然會繼續推進。」
周硯沒有再說話。
他低頭看著桌面上的名單，最上方寫著OMG。
「真是奇怪啊，陳家人怎麼就和我們過不去呢？」
「好不容易出現一個陳家暫時無法干預的領域，現在又跳出來這個OMG，還是和陳家人有關的。」
「可惜了，在個領域，是我們說了算。」
OMG絕簽字以後，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一家俱樂部。
至少在其他中小俱樂部眼裡，它成了一個擺在面前的例子。
這個例子的後果，必須足夠清晰，要讓所有戰隊都看到。
京城，陳臨安並不知道這場會客室里的談話。
或者說，他現在沒有精力去關心電競聯盟的商務安排。
上午十點，林尋把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
「顧家送來的。」
陳臨安正在看一份海外供應鏈報告，聞言抬起頭。
「顧天陽？」
「他的助理送過來的。」
林尋坐到對面，語氣有些冷淡。
「說是顧家內部的新材料項目，想請陳家看看。」
陳臨安打開文件。
第一頁是項目名稱，第二頁是股權結構，第三頁開始，出現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顧家名下的兩家公司準備合併。
一家負責稀土供應鏈，另一家負責海外貿易。
新公司的融資方案里，寫著顧家與陳家將共同為項目提供信用支持。
而在項目的品牌和推广部分，顧洲的名字被寫得十分醒目。
演員、歌手、公眾人物。
陳家未來的兒媳。
這些身份被一項項列出來，像是放進估值表里的資產。
陳臨安翻到最後，目光停在簽字頁。
顧洲的位置已經被預留出來。
顧天陽的名字卻已經簽在了旁邊。
林尋看著他的臉色。
「這份東西顧洲知道嗎？」
「不知道。」
「顧尚臨和孫韻呢？」
「他們應該也只知道一部分。」
陳臨安把文件放到桌面上。
「顧天陽這是想先把項目做成，再逼他們接受。」
林尋皺起眉。
「他拿顧洲的名字去融資？」
「還不止這些。」
陳臨安重新翻回前面的股權頁。
「海外客戶把結算周期從九十天縮到三十天，供應商又要求提前付款。顧家現在缺的不是一個漂亮的項目，是現金流。」
「所以他想借陳家的名義？」
「想借顧洲和陳家的關係。」
陳臨安說得很平靜，眼神卻慢慢冷了下來。
顧家最困難的時候，陳厲已經幫他們穩住了供應鏈。
可這並不代表顧家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把陳家的名字寫進自己的融資方案。
更不代表他們可以把顧洲當成一份可以反覆抵押的擔保。
林尋沉默了一會兒。
「要不要告訴小洲？」
「先不用。」
「為什麼？」
「她現在知道了，也只能先去和顧天陽爭。可顧家內部沒有把帳攤開，她爭贏一句話，也解決不了那幾家公司真正的問題。」
陳臨安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把顧家過去三年的訂單、擔保、應收帳款和股權變更整理出來。」
「尤其是顧天陽經手的項目。」
「沒有董事會記錄、沒有顧尚臨簽字的承諾，全部單獨列出來。」
電話那邊應了一聲。
陳臨安又補充道：
「查一下這份新材料項目背後的資金方，別只看表面上的公司。」
掛斷電話後，林尋問道：「你覺得後面還有人？」
「顧天陽沒有能力把這份方案做得這麼完整。」
陳臨安看著那幾頁融資結構。
「有人替他把路鋪好了。」
「周家嗎？」
「先別下結論，你沒感覺這個項目寫的好像對我們家的產業機構很清楚嗎。」
林尋美目之中閃過震驚。
「難道是.....」
他把文件合上。
「先查查資金來源吧。」
下午，顧天陽親自打來了電話。
「臨安，文件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這個項目是顧家接下來最重要的一步。現在國內外材料產業都在調整，誰能先拿到穩定的供應鏈，誰就能站穩。」
「所以你把陳家寫進了信用支持里？」
電話那邊停了片刻。
「我們兩家都是一家人了，何必分得這麼清楚？」
陳臨安笑了一聲。
「大伯，親家和擔保人可不是一回事啊。」
顧天陽的聲音沉了一些。
「我只是寫了合作意向，又沒有拿這份東西去簽合同。」
「合作意向也不能替陳家做決定。」
「臨安，你這話就見外了。小洲和小雲已經訂婚，顧家的事，也是你們陳家的事。」
「顧家的事，當然是顧家的事。」
陳臨安說道：
「但顧洲知道這件事嗎？她會這樣做嗎？」
顧天陽一時語塞。
他顯然沒有想到，陳臨安會把話說得這麼直接。
過了幾秒，他才說道：「顧洲以後遲早要回顧家幫忙。她現在在外面拍戲，也不可能一直這麼下去。」
「她回不回去，由她自己決定。」
「臨安，你也知道，顧家現在不是她一個人的事。」
「所以我更不能拿她的名字去填窟窿。」
陳臨安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林尋坐在旁邊，輕聲問道：「他會不會去找爸？」
「會。」
「那怎麼辦？」
「讓他去吧。」
陳臨安靠回椅背。
「這件事本來就該讓爸知道。」
「而且他不會以為，我爸是那麼好說話的嗎？我爸生氣起來，可比我可怕多了。」
陳臨安輕描淡寫的搖搖頭，好像看到了結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