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陳雲回了家。
不是學校宿舍那個「家」，是京城西邊那個大得有點冷清的宅子。他爸陳厲就坐在一樓那個中式會客廳的紅木沙發上，面前擺著茶具。
「來了。」陳厲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沒什麼起伏，「坐。人馬上到。」
陳雲沒吭聲，在側面的單人沙發坐下。這地方他一年沒怎麼回來了，空氣里都飄著一股「規矩」的味道，讓人坐不直也躺不平，屬於究極內卷式坐姿。
他腦子裡還是前幾天顧洲那雙眼睛，還有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慌。
腳步聲從外面走廊傳來，很輕。
陳雲抬頭看過去。
顧洲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淺藍色牛仔褲，頭髮盤在腦後，化了淡妝，那張臉……陳雲呼吸滯了一下。
白皙精緻的小臉配上幾乎完美的五官，高挺小巧的鼻樑，溫柔明亮的眼睛，柳葉般柔和纖細的眉毛，鮮艷的嘴唇，沒有一個地方不在吸引著陳雲。
陳雲感到心跳加快，甚至漏了幾拍。
比那天隔著人群倉促一瞥，還要好看得多。
那是一種很溫和的長相，但又帶著點距離感的。
未婚妻居然是當紅的國民女神？
陳雲看著面無波色，但內心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內心全是不可置信。
顧洲居然會答應聯姻？
顧洲也看到了他。
她的目光在陳雲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很明顯的，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又是那雙眼睛。
圖書館靠窗的側影，教學樓後小路上倉促的對視……還有更早之前，電腦屏幕里，那個戴著口罩、在漫天彩帶中沉默的少年。
是他嗎？
「小洲來了，坐。」
陳厲溫和地開口，那是陳雲從來沒有體會過的語氣。
甚至眉眼都帶著止不住地笑，他對顧洲很滿意。
「這是陳雲，陳叔叔的兒子，和你一個學校的。」陳厲指了指坐在側邊沙發的陳雲，介紹道。
顧洲禮貌地對陳厲點了點頭：「陳叔叔好。」
然後走到陳雲對面的沙發坐下，看向陳雲，陳雲也在看著她。
「顧洲，景臣大學視傳大一。」顧洲介紹自己，聲音悅耳溫柔。
「我金融系大二。」
陳雲點頭示意，也介紹起自己來。
陳厲倒是很直接，他給兩人倒了茶，然後說：「你們倆的事，兩邊家裡都商量好了。小洲很早之前就應下了婚約，只是陳雲去年有些事情，沒有回家，所以拖到了今天，但也不遲。」
他沒有說出陳雲去打職業的事情，在他看來，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他看向陳云：「你的意思呢？」
陳雲端起茶杯：「我沒意見。」
從他退隊那天開始，他就沒有選擇的權利了
陳厲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那就好。訂婚儀式下個月辦，簡單點，請些親近的人就行。消息會對外放，但細節保密，你們倆在學校也注意點。」
他說完，看了看兩人：「今天就是安排你們兩個見個面熟悉一下，你們年輕人自己聊會兒吧，我還有點事。」
然後他就起身，徑直走出了會客廳。
門關上，屋裡就剩陳雲和顧洲。
更安靜了。
陳雲先開口，他看向顧洲：「怎麼會答應這種事情？」
在他看來，顧洲作為一個明星，在事業上升期答應訂婚，這無異於自毀前程。
顧洲抬眼看他，微微一笑，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我家生意需要資金，也需要穩定的合作方。和你們家聯姻，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她說得很直白，一點沒繞彎子。
陳雲愣了一下。他以為會聽到些「父母之命」或者「門當戶對」之類的場面話，沒想到是這麼實在的「生意」。
「所以，是為了家裡？」他問。
「那你以後？」
「應該會淡出娛樂圈，放心好了。」
顧洲還以為陳雲不想讓他在公眾面前頻繁的拋頭露面，畢竟很多大家族就不是很希望自己家裡的人經常露面，來之前顧洲家裡的人也和她說過了。
「噢噢。」
「你呢，怎麼答應了？」
陳雲垂下眼，手指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我爸的決定，我挺難反抗的。」
「你不是反抗了一年？」顧洲微微傾頭，好奇地問道。
「怎麼回來了？」
「想通了唄。」陳雲摸摸鼻子，有些心虛道。
「那一年幹嘛去了？」
「就....到處玩了一下。」陳雲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
只是那眼睛不太敢和顧洲對視。
「哦~」顧洲故作恍然狀，她好歹也是娛樂圈的人，眼尖，自然能看出陳雲在說謊，但陳雲不想說，她也就不問了。
她似乎接受了這個含糊的回答，或者，她本來也沒指望聽到真話。
「那……」陳雲想了想，說，「先訂婚？反正你為了家族，我也為了家族？如果你不願意真的嫁人，也沒事，等到時候你家族的情況穩定了，我可以再和我爸說不合適？」
顧洲抬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仔細看了看陳雲，然後搖了搖頭：「不會的，既然答應了，肯定就要做到的，如果你不喜歡我，那你可以隨意。」
「不不不，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有點倉促，就當新交的朋友開始吧？」陳雲看顧洲誤解了他的意思，連忙解釋道。
顧洲看著他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忍俊不禁道:「好，我們先了解了解？但你要是有喜歡的人的話，可以不用管我。」
「暫時沒有，而且你很漂亮，應該很少有人比得過你。」
兩人之間達成了共識，心裡也舒坦不少。
陳雲偷偷看了顧洲一眼。她正低頭看著手裡的茶杯，側臉線條精緻又柔和。他心裡某個地方，莫名其妙地動了一下。
「對了，」顧洲忽然開口，「訂婚的事宜，你來決定就好，不用問我，到時候和我說一下就行，我最近有些忙。」
陳雲連忙點頭：「我會和我爸安排好的。」
顧洲「嗯」了一聲。
會客廳的門被敲響，陳厲的秘書探進頭來：「陳先生讓我問問，顧小姐晚上要不要留下用飯？」
顧洲站起身：「不用了，我晚上還有安排。」
陳雲也站了起來。
顧洲看向他，語氣很平靜：「那……下次見。」
陳雲點頭：「下次見。」
顧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陳雲一眼。
陳雲還站在原地。
兩人的視線再次對上。
顧洲很快轉回頭，跟著等在外面的楊姐離開了。
陳雲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遠去。會客廳里又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空氣里淡淡的茶香。
他爸陳厲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站在門口。
「談好了？」陳厲問。
「嗯。」陳雲應了一聲。
「顧洲是個好孩子。」陳厲看著兒子。
「你好好對人家。就算只是表面夫妻，該有的尊重和責任，不能少。」
陳雲沒說話。
陳厲也沒指望他回答，轉身走了。
陳雲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宅子裡的園林景觀。
這樣就訂婚了？
還是和那麼漂亮的當紅女明星？
陳雲感覺有點不真實，自己明明才18歲，好像人生都已經被安排好了。
他有些不甘心，但想想顧洲。
為了家裡，連自己的事業和自由都能犧牲。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矯情了。
至少，他還有選擇的資格。顧洲連選項都沒有，她得摸石頭過河，還得把整個家背過去。
手機震了一下，是張浩發來的微信：「雲哥，晚上開黑不？我ADC，你輔助我，咱們下路雙人組，亂殺！」
陳雲回了個：「行。」
他收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顧洲剛才坐過的位置。
婚約就這麼定了。
說起來你們不信，我的未婚妻是國民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