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曉看著鬥嘴的兩人，又看了看眼神重新變得明亮而堅定的李徹，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嘴角。
他放下一直沒怎么喝的水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了一下，終於將話題引回了正軌，聲音平靜地看嚮慕嵐：
「具體的流程和時間，你儘快敲定。你的話……」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去了的話就好好練，有機會的話感受一下國際賽場，不出意外你遲早會站在上面。」
「到時候去了有什麼問題我也能說得上兩句話。」
以他如今在圈內雖然隱退但餘威猶在的地位，以及和李徹那點不算秘密的「淵源」，如果他願意出面，或許能讓李徹的首爾之行更加順利。
慕嵐收起玩笑神色，擺了擺手：「暫時不用。我先去探探口風，按規矩來。真要有問題，再請你這位老前輩出山不遲。」
他看了一眼時間，「行了，今天先這樣。李徹你回去好好休息，也跟隊裡通個氣，但先別聲張。等我消息。」
……
……
尚曉和林小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休息室的門輕輕合攏，將外界的聲響隔絕。
房間裡只剩下慕嵐和李徹兩人，空氣中那點輕鬆的拌嘴餘韻迅速沉澱下來，回歸到更私密、也更直接的交談氛圍。
李徹撓了撓頭，剛才在尚曉面前努力維持的鎮定鬆懈了些，臉上浮現出一點後知後覺的侷促和真實的忐忑。他湊近慕嵐，壓低聲音問。
「嵐哥……你怎麼把他給叫來了？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慕嵐正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水，聞言斜睨了他一眼：「怎麼，不樂意？嫌我給你壓力了？」
「不是不樂意……」李徹聲音更小了，「就是……我現在看到他，還是有點……怵得慌。」這話說得有點沒底氣，完全不像賽場上那個殺氣騰騰的決鬥核心。
「你怕個der怕！」慕嵐毫不客氣地笑罵一句，放下水杯，「人家是自己找過來的，在你們休息室門口站了半天了。我出來透氣撞見的，你說，我能讓人家Dawn神滾蛋嗎？再說了，」
他語氣正經了些，「他主動過來，說明他看了比賽，而且……對你有點想法。這是好事。」
「我知道是好事，」李徹嘆了口氣，臉上露出點類似近鄉情怯的複雜表情，「就是……太突然了。」
「這可是尚曉啊……我都沒好好捯飭一下，也沒想好該說什麼……感覺跟做夢似的，突然就站跟前了，還說我打得不錯。」
他回味著那四個字，嘴角不自覺又彎了下，但很快又繃住，「唉，丟人。」
慕嵐看著他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瞧你這點出息！忘了你剛進青訓那會兒，在宿舍里放什麼豪言壯語了？什麼『一年之內打爆Dawn』，『兩年榮譽反超』……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呢？合著就敢背後嚷嚷，真見著本尊就慫了？」
「唉唉唉！嵐哥！小點聲！人還沒走遠呢！」李徹急得差點去捂慕嵐的嘴，緊張地看了眼門口，耳根有點發紅。
「現在知道是吹牛逼了？」慕嵐哼笑一聲，重新靠回沙發里，眼神裡帶著點玩味，「不過話說回來，你今天的表現，倒也不算完全吹牛。至少，他認可你了。」
李徹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這份認可，比任何獎盃或數據都更能觸動他。
慕嵐看著他，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而且，你以為我今天叫你來，又特意當著Dawn的面提陪練這事兒，光是為了你？」
李徹一愣：「啊？不然呢？」他想起剛才慕嵐和尚曉之間那幾句機鋒，隱約覺得不對勁，「合著……我還是個贈品？」
「準確來說，」慕嵐勾起嘴角，露出一絲狡黠又老謀深算的笑容，「他，才是我想釣上來的那條大魚。你，充其量算是個挺香挺有分量的……魚餌。」
李徹徹底懵了：「什麼意思？尚曉他……不是退役準備上學去了嗎？而且，他剛才也沒接話啊。」
「退役不假，但誰規定上學就不能摸滑鼠了？」慕嵐慢條斯理地說，「你看他今晚出現在這裡，是單純陪小棠看比賽？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對這片賽場，從來沒真正放下過。只是時機和心結的問題。」
「我提陪練，一方面是真心給你鋪路，另一方面，也是在試探他。」
慕嵐的眼神變得銳利，「看看他聽到世界賽的時候，眼睛裡還有沒有光。看看他，會不會對以另一種身份重回那個舞台邊緣產生哪怕一絲絲的意動。」
「畢竟，那是冠軍賽，兩個大師賽冠軍對於一個普通的職業選手來說，可能已經夠了，但對他來說，不夠，不夠，還遠遠不夠。」
李徹恍然大悟，同時也感到一陣荒謬：「所以……您繞這麼大一圈，主要目標是Dawn神？想拉他……也去當陪練？或者……更進一步的？」
「誰知道呢？」慕嵐聳聳肩，笑容有些莫測高深。
「種子先埋下。至於能不能發芽，什麼時候發芽，看天意，也看他自己。但至少，我今天把你和他，又拉到同一個語境下了。這對於你，對於他，甚至對於未來……或許都不是壞事。」
他拍了拍還有些發愣的李徹的肩膀：「別覺得當魚餌委屈。能被用來釣Dawn這種級別的魚，說明你這餌夠份量。好好準備去首爾的事吧，那才是你眼下該操心的。至於其他的……」
他看向門口尚曉離開的方向，「讓子彈飛一會兒。」
李徹消化著慕嵐這番話里的信息量，心情複雜。原來自己不知不覺間，又被捲入了前輩們更深的謀劃與期待之中。但奇怪的是，他並不反感，反而有一種隱隱的興奮。
能被當作「釣」Dawn的餌，從某種角度來說，是不是也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他握了握拳，眼中重新燃起鬥志。
……
……
夜色已深，場館內的人潮逐漸散去，唯有各戰隊的後勤車輛和少數工作人員還在忙碌。
尚曉和林小棠沿著VIP通道向停車場走去，剛轉過一個彎，就被一個穿著VCT官方黑色制服的年輕人攔下了。
「請問……是Dawn神嗎？」對方語氣帶著明顯的恭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目光聚焦在尚曉身上。
尚曉停下腳步，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靜地看向對方。
他認出那身制服，不是粉絲，而是賽事官方的工作人員。林小棠也好奇地眨了眨眼，往尚曉身邊靠了靠。
見尚曉默認，工作人員臉上的笑容更盛，語速也快了幾分，顯得熱情而專業。
「太好了，真是您！是這樣的，我們這邊有個不情之請，想冒昧打擾您幾分鐘。」他先表明來意，態度很客氣，「請問二位這幾天是還會留在長沙觀看後續比賽，還是只看今天這一場呢？」
「我們計劃在長沙待到季後賽結束。」尚曉言簡意賅地回答，同時眼神略帶詢問——這似乎不是普通的寒暄。
「那太好了！」工作人員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像是找到了寶。
「是這樣的，Dawn神，我們賽事導演組和解說團隊這邊，看過您之前在馬德里和魔都直播解說的片段，包括您平時對一些比賽的點評……大家一致認為，您的遊戲理解、局勢分析和表達都非常出色，是真正從頂級選手視角出發的，觀眾反饋也特別好。」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尚曉的神色，見對方依舊平靜聽著，便鼓起勇氣，直接拋出了核心邀請：
「所以，我們想正式詢問一下，您在長沙觀賽的這段時間，有沒有興趣……以特邀嘉賓的身份，為我們解說一到兩場關鍵的季後賽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