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快十點，尚曉騎著那輛依舊扎眼的粉色自行車回到公寓樓下。
一天的課程和高強度的晚自習讓他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拎起沉重的書包走上樓。
鑰匙剛插入鎖孔，還沒轉動，一種極其熟悉的、被刻意壓低卻依舊能穿透門板的哀嚎聲就隱隱約約地鑽入了他的耳朵。
「不是吧？！這也能預判到我？！……大哥你是住在我腦子裡了嗎？……」
尚曉推開門，暖黃色的燈光和空調的涼氣一同湧出。
視線越過客廳，直接落向林小棠臥室電腦桌的方向。
只見林小棠盤腿坐在電競椅上，整個人幾乎要縮進寬大的椅子裡，眉頭緊鎖，嘴唇抿得發白，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手指用力得幾乎要嵌進滑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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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屏上，直播軟體的界面里，彈幕依舊滾動得飛快：
【主播又被當狗踢死了】
【對面這捷風像個戰神】
【熟悉的劇情，每日一遍】
【炸魚哥：又是你？巧了麼這不是】
【呼叫少爺，需要代打服務！】
這場景，與他第一天來到這個城市，拖著行李箱躲雨走進那家網咖時，幾乎一模一樣。
尚曉看著林小棠那副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的側臉，回想起剛才門外聽到的哀嚎，再對比記憶里初見的畫面。
一種荒謬的既視感讓他忍不住，極輕地、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嗤笑。
聲音很輕，但在只有遊戲音效和林小棠嘟囔聲的客廳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林小棠猛地轉過頭，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收起的懊惱和憤懣。
但當她的目光捕捉到尚曉臉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帶著點玩味和瞭然的笑意時，先是一愣，隨即那雙大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驚人的亮光，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
「尚曉！你回來了！！」她幾乎是尖叫著，一把扯下耳機，也顧不上遊戲已經開始新的一分，直接從電競椅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剛放下書包的尚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快快快！你來得正好！快幫我教訓這個傢伙！」她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手指激動地指著屏幕。
尚曉被林小棠半推半就地按在了還帶著她體溫的電競椅上。
他剛握住滑鼠，目光掃過副屏上瘋狂滾動的彈幕，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彈幕此刻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哀嚎或看熱鬧，而是充斥著一種火藥味十足的對立：
【對面捷風是音符的『清風』，專門炸魚的主播】
【真是他，我看過他直播，神話段位的，炸魚號都好幾個】
【完了完了，棠棠這運氣沒誰了，連續撞炸魚哥】
【神話？！那豈不是比少爺之前打的那個超凡還猛？】
【呵呵，之前那個『泡麵小狗』的視頻吹得天花亂墜，這次碰到硬茬子了叭？】
【就是，真神話來了，看你還怎麼裝】
【坐等少爺打臉】
【粉絲別吹了，等會兒戰績難看就尷尬了】
【有一說一，打個超凡的就以為自己行了？拿頭打？】
顯然，對方主播的身份和段位被曝光後，直播間裡原本期待「正義執行」的氛圍里，混入了大量的質疑和唱衰，甚至有不少是來自對方主播粉絲的嘲諷。
林小棠也看到了這些彈幕，氣得臉頰鼓鼓的，剛要對著麥克風反駁，卻被尚曉輕輕抬手制止了。
尚曉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緊張，只是那雙平時略顯慵懶的眼睛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興趣的光芒？
他快速瀏覽了一下當前的戰績。
林小棠這邊的隊伍已經被打得潰不成軍，比分是難看的2：8，而那個ID名為「清風伴酒」的捷風，戰績是誇張的18/3/5，無疑是場上的絕對核心。
「神話……」尚曉低聲重複了一句，嘴角似乎彎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期待什麼。
他沒有再說話，目光沉靜地掃過經濟面板和隊友的裝備。
他快速為林小棠的斯凱購買了一把正義和一顆閃光「引路之隼」，動作流暢沒有絲毫猶豫。
「哎？就起這個？」旁邊的林小棠下意識脫口而出，語氣帶著擔憂，「那個捷風反應快得離譜，槍又狠，起甲或者全技能會不會好點……我們上局就eco了。」
「沒事，起正義是告訴他我們換人了。」尚曉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他的手指已經按在了W鍵上，操控著斯凱徑直向A大方向走去，同時在地圖上點了信號。
「火男，過來A大。」尚曉打開了團隊語音，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隊友耳中。
之前被打得有些沒脾氣的火男玩家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過來。
「還是閃A大嗎？」火男在語音里問道，語氣有些沒底，「剛才試了好幾次了，他背閃背得太快了，根本白不到，反而被他拉出來秒了。」
「嗯，閃。」尚曉的回答簡潔至極，「就和剛才一樣，直接閃就行。剛才怎麼玩，現在就怎麼玩。」
「我給你兜底。」
火男玩家咬咬牙，聽著A大方向傳來的清晰腳步聲和捷風吸取能量球的獨特音效，心一橫，還是按照前幾局失敗的模式，掐準時機，將手中的「閃光曲球」奮力擲出。
同時口中習慣性地喊了一聲「閃了！」，便硬著頭皮同步拉了出去。
他已經預見到下一秒還會和前幾個回合一樣——對方會以一個匪夷所思的速度瞬間背身躲開他的閃光，然後在他拉出去的瞬間，用一顆精準的子彈將他帶走。
然而，就在他閃光出手、身體拉出掩體的同一剎那——
一聲極其短暫尖銳的鷹唳聲幾乎貼著他的耳畔響起!
只見一隻「引路之隼」以更快的速度，從他身後斜上方的一個詭異角度後發先至，越過他的頭頂，精準在他的身後瞬間爆開！
這個時機精準得令人窒息！
而在他被開槍的前一瞬間，他眼角的餘光清晰地看到：
那個ID為「清風伴酒」的捷風，果然如之前幾次一樣，展現出了非凡的反應，在他第一顆閃光爆開的瞬間就已經完成了流暢的180度背身動作。
但這一次，捷風那瀟灑的背身，恰好將自己的正面，完完全全地送給了斯凱緊隨其後、在火男腦後爆開的第二顆閃光！
一個閃光發亮的「燈泡」，瞬間出現在捷風角色的頭頂。
火男玩家趕緊試圖瞄準開槍，但槍聲只響了一下就停了。
不是他停了，而是因為，在他盲目的槍聲響起之前，另一聲更加清脆、果斷、如同死神敲門的槍聲，已經從他身側響起。
砰！
是正義手槍那極具辨識度的聲音。
緊接著，屏幕上方的擊殺提示瞬間彈出：
【棠棠今天不熬夜 使用 正義 爆頭擊殺了 清風伴酒】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從雙閃爆開到捷風倒地，可能連一秒鐘都不到。
火男玩家的屏幕剛從致盲效果中恢復，映入眼帘的就是捷風倒在地上的屍體，以及旁邊那個ID為「棠棠今天不熬夜」的斯凱，正平靜地架槍的冷酷身影。
火男玩家足足愣了兩秒鐘，才猛地吸了一口氣，在語音里難以置信地大喊出聲，語氣里充滿了震驚、狂喜和一絲被「欺騙」的委屈：
「我——靠——！！哥們兒！！你有這實力？！你早這樣玩啊！前幾局我們被打得跟孫子似的！差點就投了你知道嗎？！」
這時，另一個隊友，一直在B點安靜做默認的玩家似乎也看到了這驚人的一幕，忍不住在語音里插話，帶著濃濃的東北口音：
「你嘚兒逼吧！瞅瞅你那熊樣！前幾局玩斯凱的是個妹子聽不出來啊？槍軟得跟麵條似的！這明顯是她男朋友上號了呀！這還看不出來？」
火男玩家：「啊？哦！對對對！我說呢！牛逼啊兄弟！！」他瞬間恍然大悟，語氣變得無比興奮，「牛逼！這閃給得太絕了！帶我飛！」
【哈哈哈哈哈哈隊友真相了】
【男朋友上號了，精闢!】
【這雙閃配合，timing掐得我頭皮發麻】
【我是誰？我在哪？我怎麼白了？我怎麼死了？】
【少爺：就你丫喜歡背閃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