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的晚自習，氣氛如同過山車般急轉直下。
手機屏幕上的比分冰冷而殘酷。亞海懸城，EDG的進攻如同陷入泥潭，對方的防守固若金湯，最終比分定格在13：5，被近乎平推。
教室里的空氣已經變得凝重，之前的興奮和期待被不安取代。竊竊私語聲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壓抑的沉默。
當第三張地圖隱士修所的畫面加載出來時，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每一次擊殺都牽動著神經，每一次失誤都引來壓抑的嘆息。比分交替上升，一度看到希望，卻又在關鍵時刻被對手更穩定的發揮和更犀利的槍法擊碎。
13：11。
最終的比分像一把鈍刀子，割在每個人的心上。
沒有歡呼，沒有爭吵，只有一片死寂的失落和難以置信的沉默。剛才廁所里那幾個混子的嘲諷話語，此刻像針一樣扎在心頭，帶著一種屈辱的刺痛。
「又被讓一追二了啊……」高遠癱在椅子上，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不甘和難過。
陳浩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聲音低沉：「還是細節和心態啊……關鍵時刻頂不住。」
一種「恨鐵不成鋼」的鬱悶情緒在九班的男生之間瀰漫開來。
放學鈴聲響起，一起回家的同學都有些蔫頭耷腦。
推著那輛扎眼的粉色自行車走出校門，尚曉果然又在停車棚的角落裡聽到了那幾個熟悉的聲音，正唾沫橫飛地對著EDG的失利極盡辱罵之能事，言辭比之前更加不堪入耳。
尚曉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仿佛那些污言穢語只是空氣的噪音。
他面無表情地騎上車，匯入夜晚的車流，將那些喧囂和惡意遠遠拋在身後。
回到家，林小棠還在直播，房間裡傳來她努力調動氣氛的聲音。
尚曉沒有打擾，徑直洗漱，然後回到了書房。但他沒有立刻開始學習，而是打開了電腦，點開了《無畏契約》，進入了靶場。
等林小棠下播，拖著疲憊的身子出來倒水時，發現書房還亮著燈，裡面傳來極輕微的滑鼠點擊聲和鍵盤敲擊聲，偶爾還有尚曉壓低嗓音的、似乎是在解說著什麼的聲音。
她好奇地推開門，看到尚曉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屏幕上是他操控的角色在靶場裡快速地移動、定位、開槍，同時電腦還開著錄製軟體。
「喂，你不睡覺又偷偷打遊戲？還錄下來？搞什麼名堂呢？」林小棠靠在門框上，帶著困意問道。
尚曉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緊鎖屏幕，手指在鍵盤和滑鼠上快速操作著，只是簡單地回了一句：「錄點東西。」
「錄什麼啊？神神秘秘的……」林小棠撇撇嘴，但看他專注的樣子，也沒再多問，只是打了個哈欠，「對了，我媽說星期天想出去吃頓飯，改善下伙食，你也一起啊。」
「嗯，行。」尚曉這次應得很快，但注意力顯然還在他的錄製上，「星期天是吧，知道了。」
林小棠得到肯定答覆，心滿意足地回去睡覺了。書房裡，只剩下尚曉專注地錄製、配音，偶爾暫停下來思考，或者重來一遍，力求完美。
......
……
第二天早上，尚曉剛進教室，陳浩和高遠就立刻圍了上來，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和緊張的神色。
「尚曉！有個事！」陳浩壓低聲音，語氣急切，「昨天不是跟三班那幾個傢伙嗆起來了嗎？後來他們不服氣，直接在遊戲裡約戰了！約了星期天晚上，一場BO3的PK賽！」
高遠補充道，摩拳擦掌：「對啊！必須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道我們九班不是好惹的！這場子必須找回來！」
陳浩看著尚曉，眼神充滿了期待：「尚曉，我們這邊……就靠你了！你可是我們隱藏的大殺器！那天你一定得來啊！」
然而，尚曉聞言卻微微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他想起了昨天答應林小棠和她媽媽星期天出去吃飯的事情。
「星期天下午？」尚曉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恐怕不行，我那天晚上要和家裡人出去吃飯，什麼時候結束還不確定。如果有空的話，我一定來。但現在……沒法保證。」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陳浩和高遠眼中的火熱。兩人臉上的興奮僵住了，轉而變成了錯愕和焦急。
「啊？出去吃飯？這……」高遠一下子急了，「這怎麼辦？我們都答應了啊！而且就是因為你才敢應戰的！」
陳浩也明顯犯難了，眉頭緊鎖：「對方實力不弱的，聽說有幾個都是鑽石的傢伙……沒有你的話，我們這……」他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意思很明顯——勝算渺茫。
周圍的幾個男生也聽到了，紛紛投來失望和煩躁的目光。
但畢竟尚曉剛轉來不久，大家也不好意思強行要求什麼，只是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低沉和尷尬。
「嘖……」高遠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陳浩嘆了口氣，努力振作了一下：「好吧……那你儘量早點結束趕過來？我們先準備著，到時候看情況。」
話雖如此，但誰都能聽出他語氣里的底氣不足。沒有尚曉這塊定海神針，要去對抗明顯實力不俗、而且是有備而來的三班隊伍，陳浩和高遠心裡都沉甸甸的。
尚曉看著他們犯難的樣子，也只能點點頭：「我儘量。」
接下來的整整一周，尚曉的生活仿佛被設置成了精準的循環程序，規律得近乎刻板。
白天，他是紅旗班裡那個略顯安靜、卻總能高效完成學習任務的新同學。
上課時眼神專注，筆記清晰；下課時，當其他男生迫不及待地聚在一起，壓低聲音討論著周末PK賽的戰術、英雄選擇和地圖理解時，他大多只是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爾參與幾句討論。
女生們則三五成群，討論著最新的綜藝、流行的歌曲和閃耀的明星，那些名字和旋律飄進尚曉的耳朵，如同隔著一層紗，引不起半分漣漪。
課間偶爾會有別班的女生，或是大膽或是羞澀地托人送來摺疊精巧的信箋，帶著淡淡的香氣。
尚曉的處理方式一律是看也不看，直接原路退回，或者順手塞進桌洞最深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仿佛那只是無關緊要的廢紙。
班主任張老師偶爾會把他叫到辦公室，關切地問一句：「尚曉，最近感覺怎麼樣？學習跟得上嗎？和同學們相處還適應吧？」
尚曉的回答永遠是那幾句，語氣平穩，聽不出情緒：「挺好的，跟得上，大家都很好。」禮貌而疏離，讓人挑不出錯，卻也探不到底。
夜晚，回到公寓，在完成所有的課業之後，那台筆記本電腦才會被再次打開。
他沒有再蹭到林小棠的直播間進行直播，而是專注於自己的排位對局。
屏幕上的角色在他的操控下依舊展現出驚人的效率和精準，一局，兩局……仿佛只是為了保持某種手感，或是完成某個不為人知的目標。
之後，他便會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那未完成的練槍教學視頻的製作中。
反覆錄製鏡頭，仔細剪輯，配上冷靜清晰的解說配音，每一個細節都力求完美。
鍵盤滑鼠的敲擊聲和他在黑暗中對著麥克風低語的聲音，常常持續到深夜。
林小棠有時會揉著惺忪睡眼，趿拉著拖鞋路過書房門口，看著裡面透出的微光和那個專注的背影，嘟囔一句「網癮真大」或者「神秘兮兮」，卻也識趣地不再多問。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靜無波。
校園裡的PK賽話題愈炒愈熱，三班的挑釁和九班略顯心虛的回應在走廊里時有耳聞。
尚曉穿梭其中，卻像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所有的喧囂似乎都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