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師姐沈妙儀的歸來,並沒有讓林銘和寧青黛的日常生活改變什麼。
無非是餐桌上多了位健談的少女,少了位讓顧清晏不省心的束髮少年而已。
符昭遠被沈妙儀使喚著去採購布陣所需的材料物資,林銘本想跟著去幫忙,二師姐竟然不許。
於是他便閒了下來。
黑髮少年獨自一人,盤腿坐在設立在山崖上的演武台中央。
正如符昭遠所說,這裡的風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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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面朝西方,抬眼便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雲海,偶有仙鶴從頭頂成群飛過,繞著山體盤旋,幾聲清唳隨著風飄入耳中,更添幾分清淨平和。
日落時分,雲海便被燒成一片絢爛的橘紅,漫天霞光潑灑,美輪美奐。
林銘靜心凝神,內視丹田。
他的修為早已達到練氣九層圓滿,體內靈力殷實如液,其中隱隱泛著天光。
而此刻,仍有氤氳靈氣源源不斷地被他納入體內,沿著乾光破穹訣的周天運轉路線,於體內四肢百骸流轉,化作靈力,被壓入丹田之中。
築基雛形已成,但黑髮少年卻仍然眉頭緊鎖著。
所謂的築基之法,需將體內靈力凝如實質,如磚塊般砌作地基,為日後突破玉京境打下夯實基礎。
在從任長清那兒中習得築基之法後,林銘便一直在做著這件事。
然而,他的心中卻隱隱生出了一種莫名的異樣感。
這樣不對,我的築基不該是這樣的。
這讓他感到異常的煩躁,明明築基就在眼前,門檻就在腳下,卻是始終踏不過去。
為了解決這個困擾他幾日的問題,林銘找上了大師兄。
換上了一襲白衣的任長清,抬手並指,輕輕點在了他的額頭之上。
一番探查下來,發現林銘的確距離築基只差臨門一腳,甚至是他想踏便能踏過的一腳。
面對黑髮少年的疑問,任長清沉吟片刻後,道:「我覺得,小師弟相信自己的直覺便好。」
「為什麼?」林銘仍然不解。
「天下有奇人,每在修為境界上有所精進,便會引發異象,他們的玉京,蘊神,金丹,乃至往上的境界,皆與常人不同。」
任長清舉例解釋道。
「譬如在早年,我曾見過一位西域佛子,他的築基,玉京,便與常人不同,他築基築的乃是一方蓮台,玉京是觀想明王像……或許小師弟亦是如此。」
「只是具體該如何,我卻是不知,只能靠小師弟你自行摸索了。」
「原來如此。」
林銘點了點頭,告別了任長清,獨自一人御劍下了仙山,懸浮在雲海之中,靜靜思索著。
『會是你的問題嗎?』
他盤腿坐在飛劍上,意識沉入識海當中,看向那一卷靜靜懸浮在識海之中的神秘畫卷。
隨著黑髮少年意念一動,畫卷變徐徐展開,將記錄其上的一幕幕畫面,一一展現在他的面前。
有自己初遇任長清一行人的畫面,有和小夥伴們在山丘頂上共訴未來的畫面,有掙脫鳶棲山長老靈力枷鎖的畫面……
一幕幕過往在他的眼底閃過。
直到最後一幅畫面,映入眼帘。
那是少年謫仙抬手布陣,福澤一方百姓,萬民趕來朝拜的畫面。
冥冥之中,黑髮少年忽有所悟。
他睜開眼,御劍穿過雲海,看向底下遼闊的蒼茫大地。
體內靈力隨之劇烈翻湧起來,已被夯實的靈基猶如地龍翻身般,層層開裂。
下一刻,山川隆起,雲霧初生,靈雨降下化作一條條河流,流淌在山川平原之間。
如盤古開天地般,一方嶄新的世界,在黑髮少年的丹田之間誕生。
於是,困擾著他的枷鎖轟然破碎。
於是,無數天地靈氣如同鯨吞般湧入體內。
於是,黑髮少年一腳邁過築基門檻,踏入一個嶄新的境界之中。
築基,已成!
……
轟——!
靜謐的溪谷之中,一聲如雷鳴般的巨響,打破了寧靜。
棲落在枝頭的鳥兒受驚,撲騰著翅膀從谷中飛離,一縷黑煙裊裊升起。
琥珀琉璃丹爐前,側馬尾女孩蓬頭垢面,仿佛在炭窯里鑽了一圈出來一般,一臉呆滯。
炸爐了。
又炸爐了!
這已經是她第五次炸爐了。
蘊靈丹所需的靈材都快被她消耗殆盡,卻仍是沒有一爐是丹成的。
寧青黛呸呸呸地吐掉了飛濺到口中的藥渣,也不惱怒,只是一臉平靜地原地盤腿坐下,一邊恢復消耗的靈力,一邊思考總結起失敗的原因。
而懸於上空的洛凝霜,則是嘴角微微揚起,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
卻不是針對小師妹的失敗,而是針對躲在茅廬小院中,氣急敗壞的某人。
「她都快把我種的靈材摘乾淨了!竟然還沒有一次是成功的!愚笨!何等愚笨!」
丹青長老的傳音在洛凝霜的腦海中響起,於是後者臉上的笑容愈發地難以掩飾,就差大笑出聲了。
「誰讓你閒著沒事,要把丹方記錄下來,放在藏書閣里。」洛凝霜呵呵笑道,似乎對這一幕的發生早有所料,「我說過了,你會後悔的。」
「……哼!」
丹青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她確實後悔了,後悔沒有早點把這笨丫頭趕走!
只是,就連丹青自己都沒有發現,她傳音的語氣雖然惱怒,但嘴角卻是微微揚著的。
砰——!
一聲輕響將陷入沉思之中的寧青黛拉回了現實。
抬頭看去,終日閉門不出的丹青長老終於從小屋中走了出來,面色陰沉。
來者不善……
偷偷摘了長老所種植的不少靈藥靈材的女孩心底一咯噔,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討好的笑容。
「丹青長老,您終於肯出來啦?」
她嘿嘿笑道,滿臉嬌憨試圖矇混過關。
「我再不出來,我那些靈草靈藥,還有的剩嗎!?」丹青咬牙切齒地說道。
「您老修為通天,想必不會不知我擅自摘采靈藥,卻不出聲阻攔,我還以為是您默許了呢。」
「……伶牙俐齒!」丹青哼哼道,「卻又如此蠢笨!照著我寫的丹方都能煉炸爐五次!」
「原來那丹方是您寫的呀!」
寧青黛驚訝道,這回倒不是裝的了,她是真沒想到丹青長老竟會如此大方。
明明連琴都不肯讓自己彈的說。
「趕緊這裡收拾乾淨,然後滾蛋!」
丹青雙手叉腰,氣勢逼人。
「明日卯時過來找我,白天煉丹,晚上找你師姐練劍。」
「哦……誒!?」
女孩剛剛失望地低下腦袋,卻又猛地抬起。
「這麼說,您同意教我煉丹了!?」
丹青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還不快動?」
「是!」
寧青黛立刻麻利地收拾起自己製造的一片狼藉。
而懸於高空的清冷女子也是輕笑一聲,終於是放心離去。
「呵,早這樣不就好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