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們打算做什麼事,都先吃過午飯後再說。」
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麗淡雅的女子一邊拿布擦著手,一邊從房舍中走出。
說罷,她又將目光落在了面生的少年少女身上,微微一笑道。
「我是顧清晏,也是你們的三師姐。」
兩人回過神來,連忙行禮道。
「林銘見過顧師姐。」
「寧青黛見過顧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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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禮,洗手吃飯吧。」
女子雖然聲音溫婉柔和,但吐露而出的話語卻是相當乾脆利落,就連髮型也束成了幹練的高馬尾,髮根處插著一根素雅的木簪,將整個人襯得幹練颯然,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淡淡的壓迫感。
不知為何,林銘看著她,總覺得像在看前世高中時的班主任一般,有種刻入骨髓的懼怕與敬重。
眾人隨著她一同走進房舍內,當符昭遠經過黑髮少年身邊時,還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的耳旁壓低了嗓音,小聲地嘀咕道:「我就說三師姐很嚇人吧?」
話音剛落,屋內便傳出顧清晏不咸不淡的聲音:「昭遠這頓就別吃飯了,我沒煮新來的師弟師妹們的份,就把你的份讓出來吧。」
符昭遠雙肩頓時一顫,整個人像是蔫了似的,頹然應道:「……是。」
剛踏進小院,還未進門,眾人便聞到了一股誘人的香氣,林銘敏銳地察覺到,這與凡俗食物的香氣似有不同,香氣過鼻而不散,且如踏入靈氣氤氳之地一般,沁人心脾。
「好香啊!」
寧青黛兩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跟在顧清晏的身後進了門。
她從顧清晏身後探出小腦袋,活像一隻偷油的老鼠似的聳了聳鼻尖,循著香氣看去。
飯桌上擺著的,看起來不過尋常飯菜,沒有什麼大魚大肉,一盤炒時蔬,一盤五香醬牛肉,一碟荷葉蒸雞。另有一大碗清湯,湯色如秋水,飄著幾粒枸杞與脆蔥花。
就連米飯都盛好了,正正好好五大碗,沒有符昭遠的份。
但細看之下,油光中卻泛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瑩瑩微光,不似凡品,就連米飯也是顆顆米粒飽滿圓潤,晶瑩剔透。
「顧師姐,這不是普通飯菜吧?」林銘開口問道。
「自己做的靈食而已,上不了什麼台面。」
顧清晏笑笑道。
「修為高了,凡俗吃食於修士而言反倒成了拖累。雖可辟穀,靠食氣而生,可那活著還有什麼滋味?」
「人啊,還是得吃飯的。」
「嗯嗯!吃飯吃飯!」
寧青黛如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對這句話再認同不過。
兩人談話間,符昭遠已然率先坐上了餐桌,但當他將手伸向桌面上放好的筷子時,卻有一道靈力將他的手打開。
「先洗手。」
他只好悻悻地收回了手,乖乖地跟著眾人一起洗完了手,才重新坐上餐桌。
顧清晏看向坐在主位的大師兄,等到後者先動筷了,她才開口說道:「好了,吃飯吧。」
眾人安安靜靜地吃飯,年紀最小的寧青黛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片牛肉塞進嘴裡,隨後立刻雙眼放光地看向坐在身旁的黑髮少年,對著他一頓眨眼。
大概是在說:『銘兒哥!這個好好吃!你快嘗嘗!』
林銘對所謂的靈食也很感興趣,夾起一片牛肉後,並沒有急著品嘗,而是先細細觀察了一番。
只見牛肉切得薄厚均勻,醬色深沉,足以見得廚師手藝之高超;而肉紋之間隱隱透著靈氣的光澤,可見食材之特殊。
還未等他品嘗,身旁的側馬尾女孩忽然陷入呆愣之中,愕然的話語脫口而出:「……我突破了?」
練氣五層的氣息緩緩盪開。
雖說寧青黛距離突破練氣五層本就只差臨門一腳,但僅僅是吃了一片牛肉,就悄無聲息地邁過了這道門檻,這靈食的效果未免也有些太好了吧?
寧青黛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捂住了小嘴。
見她如此一驚一乍的,顧清晏不由得輕笑一聲,安撫道:「小寧師妹不必如此緊張,在我的餐桌上,不講究你大師兄那套食不言寢不語。」
女孩眨了眨眼,將目光投向主位上的青衫客,只見他只顧悶頭吃飯,一言不發,似是默認了顧清晏的說法。
寧青黛這才放下心來,連忙對著溫婉女子說道:「顧師姐,這個好好吃!」
「師妹喜歡就好。」
顧清晏笑了笑,又見一旁黑髮少年只顧端詳牛肉,卻不曾入口,便疑惑地開口問道。
「怎麼了小林師弟,莫不是對牛肉忌口?」
卻未曾想聽他如此說道:
「師姐,這道醬牛肉的做法,是否是取養殖在靈氣充裕之地,食靈草的黃牛,取牛腱子肉,以黃醬鹽粒,搭配白芷、肉桂、砂仁、丁香、花椒、八角,以靈力醃製,最後以文火燜制而成?」
「……」顧清晏愣了愣,隨即才疑惑地開口,「的確是這麼做不錯……小師弟對靈食也有所研究?」
林銘所說的烹飪步驟一字不差,非擅長此道之人不可能如此了解,所以她才會出此疑問。
「沒有。」林銘頓了頓,瞥了一眼符昭遠後才繼續說道,「我算出來的。」
後者因自己吃不到米飯,正報復性地往嘴裡塞著菜呢,卻冷不丁地從六師弟的口中聽到了一句熟悉的話語,一時間竟不小心搶到了,好一陣咳嗽才緩和過來。
不是,六師弟,你怎麼說的都是我的詞兒啊?
「呵呵,小師弟乃是天縱奇才,亂戰之中只看一眼便能學會上三品劍法,並對其加以推演。能做到這種事情,並不奇怪。」
任長清一邊吃著飯,一邊悠悠地說道。
於是符昭遠雙眼瞪得更大了——大師兄竟然在飯桌上開口說話了!?
似乎比起林銘的天賦才情來說,讓大師兄打破食不言寢不語這一規矩更讓他感到驚訝。
至於大師兄對六師弟的誇讚,似乎已被他自動忽略。
天賦?
能被大師兄所看重的人,就沒有一個是沒天賦的。
多大點事兒啊。
「哦?竟有此事?」顧清晏看向黑髮少年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只看一眼就學會了上三品劍法,甚至還能對其進行推演改動,這種事情聽起來玄乎,但任長清是不會說謊的,也沒必要誇大其詞。
也就是說,確有其事。
不過,顧清晏也只是驚訝了一瞬,臉色很快便恢復如常,淡然笑道:「那小師弟平日裡可要多加努力,切莫平白荒廢了這份天賦。」
「林銘受教。」黑髮少年點頭稱是。
「善。」
直到這時,他才終於將那片牛肉放入口中。
牛肉燉的恰到好處,外韌內酥,醬味滲入每一絲紋理。咸香當中,香料的清苦、暖甜與辛烈層層綻開,卻未喧賓奪主,仍然完美地保留了牛肉本身的鮮味。
更重要的是,一股靈氣化作暖流沿著口喉直入腹中,又悄然散開,順著經脈流轉於體內,最後悄然化作靈力,納入丹田。
也難怪小寧只吃了一片便當場突破,這靈食對於低階修士來說,便如同大補之物,且還不像丹藥那般會積攢藥毒,屬於是百利而無一害了。
黑髮少年咽下牛肉,由衷地補充了一句:「確實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顧清晏談笑間,便從符昭遠的筷子下搶走一片牛肉,放到了他的碗裡。
符昭遠:「……」
……
「小師弟,隨我來吧。」
午飯過後,任長清帶著林銘登上了台階,來到那座不過三層的閣樓前。
「這是我們師門的藏書閣。」他說道。
「不是萬藏門的藏書閣嗎?」林銘則開口詢問。
「萬藏門的藏書閣在山下。」任長清微微一笑道,「是昭遠和你說了些什麼吧。」
「符師兄說,萬藏門是師門,但師門卻並非萬藏門。」他如實地回答道。
「現狀確實是如此。」
青衫客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符昭遠的說法,卻也並未向林銘多作解釋,而是重新將話題引了回來。
「這藏書閣中,有功法古籍,普通藏書,涉獵頗廣。對於師門中的其他人,我設有禁忌,只許他們看其中的大部分,因為有些東西不適合他們。」
他說著,扭頭看向身旁的黑髮少年:「但小師弟你可以隨意翻閱,只是若是要學習修行功法,需先與我知會一聲,我幫你過目一二。」
「這……」林銘有些受寵若驚,「這是否有些不太合適?」
「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任長清卻是搖了搖頭,微微笑道,「你和我們都不一樣。」
在他得知林銘只在亂戰中看了一眼,便學會了上三品的傾霄濯雨劍,並在嘗試將其推演至與心法乾光破穹訣相適配的那一夜起,任長清便意識到了這一事實。
——小師弟不應修行這世間上的任何一種心法功法。只有自創功法,才是最適合他的一條路。
只是,眼下還不必和他明說,時候未到。
所以他才決定放開禁制,讓林銘隨意閱讀藏書閣中的功法古籍,目的是為了能讓他儘可能地增長武理,為日後的自創功法做鋪墊。
感受著大師兄口中的信任,黑髮少年不由得一陣感動。
自己與大師兄相識不過半月,卻也一同經歷過生死,如今更是對自己以信任所託,那麼自己定不能負其所望。
當即鄭重點頭道:「好。」
任長清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道欣慰的淺笑:「那麼我們再說回這築基之法。」
他一邊說著,一邊帶著林銘推門走進藏書閣中。
入目是一排排鱗次櫛比的書架,其上圖書琳琅滿目,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三教九流,涉獵頗廣;更有各類修行之法,陣法丹藥煉器一應俱全,盡數歸類整理得條條有序。
「雖說是築基,卻也是築樓之法,這一修為境界,乃是為玉京境打下基礎。若是在這一步走歪了,那麼玉京難求。」
兩人一邊談,一邊踏上迴旋階梯,直至登上頂樓。
這裡視線開闊,風景怡人,可一覽群峰,中間只設了一張低矮的茶桌,桌上茶具一應俱全。
兩人盤腿坐下,任長清從儲物戒中取出茶葉,又一抬手,空蕩蕩的水壺中便憑空溢滿熱氣騰騰的清水。
他將沖好的一杯茶輕輕推至黑髮少年的面前,隨即繼續說道:「乾光破穹訣乃是上三品心法,足以支撐到你蘊神為之,甚至在往上的金丹境,亦是綽綽有餘,但我卻不希望你一直使用。」
「還請師兄直言。」林銘正色道。
但此刻,任長清卻罕見地猶豫了。
躊躇過後,他才微微嘆了口氣,話鋒卻是兀得一轉:「小師弟可知,為何那日,我能轉換心法,以三十息時間,便從五重樓境界突破至蘊神境初期麼?」
「師弟不知。」黑髮少年誠懇地回答道。
「是因我的根腳,不可為他人所知。」任長清緩緩地開口說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我真正的境界,乃是金丹九重,卻因某種原因,遲遲不能突破。」
「所以我獨創一法,將金丹碎裂,每一片碎片中,都承載著一門心法,可花些許時間,隨意切換,以隱藏我的根腳。」
林銘面上聽著,心中卻是不免驚駭。
將金丹碎開,以承載其他心法,這天下竟還有這般做法,真當是無奇不有。
能獨創出這門絕學的大師兄,說是天縱奇才也絲毫不為過了。
「此後來到此地,萬藏門成立,我也沒什麼時間閉關修行,以提升修為。」
任長清搖了搖頭,遺憾道。
「且這門絕學,雖是我所創,但卻也是史上獨一份了,因此再想往前,於仙途上更進一步,也需摸著石頭過河。」
「理論上,此絕學大成之時,應可在與他人鬥法中,同時使用多種心法,靈活應敵,靈力量也當如浩瀚長河,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聞言,林銘腦海中不禁想像了一下任長清口中所描述的那副場景。
心法會使中正平和的靈力發生性質上的轉變,那麼克制關係便自然而然地產生,若是能在戰鬥中隨意地切換心法,那便相當於一隻寶可夢擁有全方位的打擊面,自己所使的仙法永遠都是效果拔群。
且不說這一點,光是體內靈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這一點,就足以讓人產生無限的遐想了。
黑髮少年雙眼放光。
「我欲將此法傳授與你。」
任長清說道。
「小師弟,你可願學?」
「當然願意!」林銘脫口而出道,「可是此法,不是需要成就金丹後,才能學的嗎?」
「理論上是。」
青衫客不疾不徐地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但以小師弟的才情,完善此法,我想應該不成問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