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啊……」
寧青黛望著天上飄落的金色靈雨,不禁雙眼出神地呢喃道。
眼下場景雖綺麗,但前不久的場景卻相當血腥。
這一方血池百年積攢孕育的怨念一朝釋放,如洪流般在眨眼間便將鳶棲山,雲篆台等一眾修士淹沒。
血肉被血水凝聚的爪牙撕碎,骨頭被血水腐蝕溶解,又在靈氣爆發中將肉體與神念一併消融。
其中遭遇最為悲慘的,莫過於雲寂真君,哪怕是有著一身蘊神境修為,卻依舊猶如被萬蟻啃食一般,身軀變得猶如風蝕的碎岩,破爛不堪。
這其中,雖有林銘刻意操縱陣法引導的緣故,但他也隱隱察覺到,這些於血池中孕育的怨念,仿佛知曉這雲寂真君乃是一切悲劇的推手一般,哪怕無需他操控引導,也會找上他。
甚至就連那早已被雲寂真君斬首的白狼妖將的屍首,都遭了數十位怨靈的啃食。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
是哪怕毫無神志,只餘下怨恨本能的怨念都知曉的道理。
「改動這等複雜的大陣?真是沒想到,小師弟你還有這般能耐。」
如今一切塵埃落定,無論是鳶棲山的追兵,秘境的妖魔,亦或者是妖魔背後的雲篆台,都在這一爆發下盡數消融,任長清也是重重地鬆了一口氣,看向黑髮少年的目光中也滿是驚嘆。
他本以為此局已是絕境,都抱著付出沉重代價的心理準備,捨棄辛苦救出的凡人,帶著林銘等人強行突圍了,卻沒想到小師弟竟真有破局之法。
小師弟,你真當是叫人驚喜不斷啊。
「僥倖,僥倖。」
林銘心中也是如釋重負,面上卻抬手搓了搓鼻頭,呵呵笑道。
啪!
只是還沒笑兩聲,腦袋上就被清冷女子一記手刀輕輕地敲了一下。
「誇你就好好受著。」
她沒好氣地說著,語氣卻又兀得一轉,變得輕柔下來。
「這次的確是多虧你了,小林師弟。」
不知不覺間,洛凝霜對黑髮少年的稱呼也悄然發生了改變。
「多謝洛師姐誇讚。」少年嘿嘿一笑,朝著清冷女子拱了拱手。
「不過,你又是從何處學的陣法之道?大師兄應該沒教你這個吧?」洛凝霜好奇地問。
「看了我們來時所遇的迷蹤陣,再見這血池大陣,略有所悟。」林銘如實地回答道。
「……」
洛凝霜情不自禁地扯了扯嘴角,她忽然就感到後悔了。
真是欠的,自己怎麼就管不住自己這嘴呢?
清冷女子臉上的笑意又悄然收斂起來,為了穩固自己的道心,她又板著一張臉離開了。
金色靈雨久久不散,側馬尾女孩沉浸在這片綺麗的美景當中。
靈力化作的光點如雪花般簌簌而落,落在地上,鮮嫩翠綠的新芽便破開泥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生長,青葉與野花爭先怒放,溫柔地覆蓋上雲寂真君與白狼白雲的屍首。
為戰鬥餘波所摧毀的諸多天材地寶,竟也在這陣靈氣之雨中斷莖重連,重新盛放。
寧青黛眼中閃著驚奇的微光,小心翼翼地踏入花叢之中,臉上綻放出無瑕的笑容,在金色的光暈中被映照得絢爛無比,仿佛從山野中走來的精靈。
花草無風自動,圍繞著女孩輕輕搖曳著,似拜似迎。
很快,女孩眼中的驚奇便被財迷的光所取代,一聲聲驚呼接連響起。
「這是龍血草!」
「這是赤陽參!」
「就連鳳尾蕨也有!銘兒哥!你快來看呀!」
寧青黛臉上帶著「發財了」的嬌憨笑容,興奮地采著這些珍貴罕見的藥材。
看著她這副模樣,黑髮少年的嘴角也不禁微微翹起,只是沉浸在這難得的片刻寧靜美好之中。
然而任長清與洛凝霜兩人,卻是看到了不同的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默默點頭。
「大師兄。」
「嗯。」青衫客微微一笑,「看來,我們的小寧師妹,還有丹道的天賦呢。」
飄散的靈雨終有盡時,當最後一道金光落下,卻有一道道金色的虛影如漣漪般浮現。
他們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朝著林銘眾人重重一拜後,便消散於天地之間,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林銘甚至還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只是當時他們都被怨念所裹挾,面目猙獰而空洞。
但此時此刻,得見他們真正的模樣,少年的心中好似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一般,只覺得無比充實,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揚起。
心中闊達順暢,練氣七層的瓶頸也在這氤氳的靈氣之中有所鬆動,乾光破穹訣自行運轉,如鯨吞般開始吸納這海量的天地靈氣。
修為更是如同坐了火箭般練練晉升。
練氣八層。
練氣九層——大圓滿!
卻仍在不停地吸納靈氣,直至體內靈力殷實如液,才堪堪停了下來。
見狀,任長清欣慰地笑了笑,道:「恭喜小師弟,可以築基了。」
黑髮少年面色一喜,卻又聽見大師兄話鋒一轉。
「不過不是現在,還是等我們回了宗門再說吧。」
「是。」林銘點頭應下,也不急於這一時。
實話實話,在他看來,此次闖妖窟帶來的所見所聞,遠比修為上的收穫要更加寶貴。
而且,就算解決了鳶棲山追兵等諸多麻煩,此事也還未結束。
至少要等將陳廣生等救出的一眾百姓安置妥當之後,才算是徹底的塵埃落定。
說罷,林銘扭頭看向陳廣生等人。
救出的百姓仍然昏迷不醒,但此前靈雨落在他們身上,竟使得他們蒼白的面色變得紅潤了許多,就連陳廣生那一頭灰白的頭髮,竟也重新生出了根根黑髮。
這場金色靈雨,對於修士來說都是大有裨益,更別提他們這些凡人了。
被血池所汲取的血氣,損耗的心神,在這一場靈雨過後,悉數得以補足。
而陳廣生本人,卻是仍抱著懷中妻女,處在呆愣之中,哪怕大戰結束,都久久未能回神。
直到林銘等人走到他的身前,他眼中眸光才微微動了動。
「仙長……」
他喉結滾動,想再說些感謝的話語,卻又覺得有些多餘,最後吐露出口的,竟是一句顯得大不敬的疑問。
「剛才的那些,是雲篆台的仙人吧?廣武城中,無人不知雲篆台這等名門正派的盛名……可他們,為何要對我們動手?」
話音落下,林銘卻是如鯁在喉,不知該如何回答。
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對他說道:「走吧,陳大哥。」
「帶你們回家。」
一語輕描淡寫,揭過了這位飽經風霜的挑擔漢子的疑慮。
任長清一揮袖,帶著所有人化作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這片秘境之中。
離去時掀起的風浪,輕輕拂動著野花野草。
此時日漸西斜,各色的花瓣在夕陽的映照下更添一抹奇異的光澤,顯得異常美麗。
從血池萌生之初,這方秘境不知經歷了多少次腥風血雨,承載了多少場明爭暗鬥。
不知多少生靈誕生於此,而後又寂滅於此;也不知多少強者依託此地而崛起,卻終成白骨。
只有花兒,一直美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