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凝霜閃身來到林銘等人面前,面色冷冽地看向來自鳶棲山的一眾追兵,右手已然扶上劍柄,隨時準備拔劍。
任長清持槍而立,同樣面色凝重。
鳶棲山的那十幾個玉京境的追兵對於自己來說不足為慮,暫且不談。雲篆台這邊可是有著一位蘊神境修士,且修為比起此刻的自己還要高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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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打起來,自己可保無恙,但小師弟他們和一眾凡人,怕是凶多吉少。
而本就一直在追蹤著林銘等人的鳶棲山一眾修士,是察覺到廣武城附近爆發了強烈的靈力波動,才循跡追趕而來。
此刻見到任長清與洛凝霜兩人一個蘊神初期,一個玉京境六重樓修為,立刻確認了他們正是襲擊了大典現場,奪走了天道陣石玉符的墮天一行。
仇人相見,本該分外眼紅,但為首的玉京境七重樓修為的中年男人卻抬手示意同門的師兄弟們不要輕舉妄動。
且不說墮天中竟有一位蘊神境修士,卻不曾想此事雲篆台也摻和進來,那麼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頭白狼妖將之上,又緩緩移到了雲篆台方的那位蘊神境老者的臉上。
再結合此地血池秘境,與墮天那邊護著的那批凡人。
個中勾結,一目了然。
但他卻並沒有多麼在意,似是早已見怪不怪。
正當他準備向著老者拱手見禮之際,那頭白狼妖將卻搶先開了口。
「雲寂真君!」
白狼妖將猛地撲上前去,跪倒在那老者的面前,聲音聽起來急切而惶然。
「墮天擅闖秘境——!?」
話音未落,它便猛然發覺眼中視線一陣天旋地轉,天地倒轉,一具頗為熟悉的無頭屍首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當中。
與此同時,老者不疾不徐的話語清晰地傳入它的耳中,聲音蒼老,聽起來既熟悉又陌生。
「妖魔擅闖我雲篆台秘境,危禍一方百姓,是乃我雲篆台的失職,讓諸位道友見笑了。」
老者一頭白髮,身著簡樸素雅的灰白道袍,一手持一柄拂塵,一手撫著長須,看起來仙風道骨。
屍首分離的白髮大漢在一陣白光中重新現出原形,化作一頭白狼,只是體型卻縮小了許多,僅有普通灰狼大小,不復先前山丘般巨大。
滾落一旁的狼首中,一雙紅瞳漸漸失去光亮。
真君,為何……
屍首中淌出的泊泊鮮血匯聚成溪流,將泥土浸得濕潤暗沉,蜿蜒著流向血池。
一頭妖將的氣血精華,乃是大補之物,遠勝凡人之血。被血池吸收過後,將催生出品級更高,更加的珍惜的天材地寶。
高修為境界的修士,亦是如此。
借墮天之手,引來鳶棲山修士,聯合雲篆台真君將所有人圍殺在此地,化修士之精血催生天材地寶。
雲篆台得了高品階的天材地寶,自己也能趁機中飽私囊。
乃是妥妥的雙贏的局面。
然而,它的一切算計,卻全都埋葬在了老者的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當中。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白狼妖將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任長清的那句話。
『可惜,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直到現在,它才終於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自己敗給的,居然是那點無足輕重的名聲麼……
在吸收了一頭妖將的血氣之後,血池變得愈發鮮紅,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濤,紅光仿佛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白狼妖將的死去,並沒有引起在場眾人的過多關注,鳶棲山為首的中年男人面不改色地朝著老者拱了拱手,恭敬地開口道:「在下鳶棲山盧俊,見過雲寂真君。」
「原來是盧道友。」
老者微微頷首,隨即將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青衫客之上。
沒等他開口,後者便突然暴起,提槍朝著老者刺去。
靈力化作槍芒一閃而過,趁著老者側身避讓間,任長清已閃身來到林銘等人身旁。
「好凌厲的槍。」
躲過一槍的雲寂真君眼中閃過一抹驚詫。
而一旁的盧俊見任長清突然暴起傷人,連忙拱手道:「此獠與其同夥乃是襲擊了我鳶棲山大典,奪走了天道玉符之墮天,還請雲寂真君助我等一臂之力,捉拿此獠,事後鳶棲山必有重禮答謝!」
「墮天乃仙界之敵,理應如此。」
雲寂真君話音落下,身後的四位雲篆台修士便立刻展開陣型,與鳶棲山的數十位追兵聯合,隱隱形成合圍之勢,將林銘等人圍困起來。
「四師妹,我盡力拖住他們,你帶著小師弟等人伺機突圍。」
任長清面上那副往日裡風輕雲淡的淺笑已然斂去,眉宇間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凝重。
「好。」
儘管洛凝霜此刻體內靈力十不存三,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然而他們想要突圍的想法便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雲寂真君只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道:「結四象鎖靈陣,別讓他們跑了。」
雲篆台以符篆與陣道聞名,門內弟子個個精通陣法之道,得了真君指令後,那四名雲篆台修士立刻散開,踏定東南西北四個方位,雙手快速結印,靈力湧出,自他們的身後逐漸凝成四象之形。
流光如絲,迅速地在地面上交織蔓延,陣法紋路初現端倪。
若是真讓他們將陣法結成,林銘他們恐怕真就插翅難飛了。
沒有一絲猶豫,任長清與洛凝霜當即出手阻攔。
槍尖刺入地面,將一塊泥團掀飛至半空,任長清抬腳踢出,將泥團踢向踏定北面玄武位的弟子,而自己卻是身形兀得一轉,朝南飛掠而去。
槍尖橫掃,金龍龍尾虛影浮現,如神龍擺尾,抽向那位列南方朱雀位的雲篆台弟子。
後者眼中頓時浮現出一抹驚駭之色。
他只有玉京境二重樓修為,而此刻面對的卻是一個手持九尺漆黑玄鐵大槍,帶著如龍般的氣魄,朝自己碾壓而來的蘊神境修士。
驚懼之下,靈力紊亂了一瞬,身後的朱雀法相也開始明滅不定的閃爍起來。
盧俊祭出飛劍,於半空中將那泥塊攔截擊碎,泥點四濺間,一柄拂塵穿過碎塵,竟生生擋下了任長清手中橫掃的長槍。
拂塵被擊飛出去,卻又穩穩落回那雲寂真君的手中。
「莫自亂陣腳,速速結陣!」
老者說著,手中拂塵一揮,萬千塵絲飛速延伸而出,將任長清手中長槍牢牢捆住。
「是!」
那弟子被呵斥了一聲,趕忙重新結印,將身後朱雀法相穩定下來。
塵絲還在順著槍柄往任長清雙手迅速蔓延,似要將他牢牢捆住。
然而長槍表面卻忽然泛起靈光,化作一點光點被收入納戒中,再重新被取出時,已徹底擺脫了拂塵的控制。
『呵,小師弟所使的技巧還真是好用。』
任長清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隨即揮動長槍,槍尖一跳,將那三千塵絲盡數斬斷。
正欲繼續襲殺那雲篆台弟子,卻被白髮老者攔下。
拂塵一揮,蒼藍的靈力如流水般將他纏住,任長清以靈力將其震碎,但老者左手掌心卻又甩出一疊符紙。
黃符如令箭般射向任長清,於瞬息之間便將他包圍,化作一道雷陣。
一道道水桶般粗壯的雷霆轟然炸開,塵土飛揚,煙塵瀰漫。
但一桿漆黑大槍卻倏然破開煙塵,周身縈繞著渾厚玄黃靈力的任長清直指雲寂真君而去。
竟然毫髮無傷?
白髮老者眼中再度閃過詫異,心中驚嘆青衫客靈力之渾厚。
兩人再度戰成一團,一時半會兒卻是勢均力敵,誰都拿不下誰。
與此同時,洛凝霜拔劍出鞘,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如同飛燕般掠過草坪,手中長劍斬向位列東方青龍位的雲篆台弟子。
然而那柄擊碎了泥團的飛劍又忽的折返回來,朝著洛凝霜的後心刺去。
破空聲自身後響起,感受著飛劍上瀰漫的凌厲寒意,她不得不調轉劍鋒,將這一劍擋下。
但飛劍最為擅長的便是纏鬥,一旦陷入纏鬥之中,便再難以脫身,更無暇去阻攔雲篆台弟子的結陣了。
一劍將飛劍彈開,卻有更多的飛劍從四面八方襲來。
十幾位鳶棲山弟子紛紛御使著飛劍,朝著洛凝霜激射而來。
後者蓮步輕移,或閃或格,白袍翻卷如雲,衣袂獵獵作響,一頭原本挽起的烏黑長髮也在騰挪閃避中散落,墨絲飛揚,三千青絲於凜冽劍風中迴旋飄舞。
她於刀尖上起舞,身姿雖美,奈何體內靈力所剩無幾,恐怕難以久持。
無論是鳶棲山,還是雲篆台,全都忽略了被護著的林銘和寧青黛等人。
在他們眼中,兩個練氣期的修士與那群毫無修為的凡人無異,皆如螻蟻。
以一身玉京境修為去殺兩個練氣修士和一群凡人,實在是太過掉價。
林銘和寧青黛兩人看在眼裡,卻因修為過低,完全無法插足其中,只能幹著急。
『不行,再這樣下去,陣法遲早結成,屆時我們全都得交代在這。』
黑髮少年看著腳下逐漸成型的陣法紋路,心中愈發焦急。
等等,陣法?
他眼皮猛地一跳,腦海中忽有一道靈光一閃而過,扭頭看向邊上的血池,池面波光粼粼,血水鮮紅仿佛在散發光芒。
他連忙閉上雙眼,意識沉浸入識海當中。
展開畫卷,看著這道圍繞血池而布下的繁瑣陣法,陷入沉思。
逆轉生機,聚靈,白狼妖將之血氣,怨念……
死門即通途,絕地亦有天光。
忽有一念如刀,劈開迷霧。
這血池陣法,就是生路!
林銘不再猶豫,當即於畫卷之上,開始推演起陣法來。
他打算嘗試改動這血池大陣,將這血池直接引爆!
此舉無異於火中取栗,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但此刻正是危急存亡之時,不賭難道坐吃等死嗎?
況且,他也並非沒有把握。
畫卷便是他最後的底氣。
大陣陣圖在畫卷中被層層拆解,一條條錯綜複雜的脈絡清晰地呈現在他的眼中。
『先將最上層的聚靈陣稍作更改……』
黑髮少年目光如炬,指尖在畫卷上划過,將幾道脈絡更改,再於畫卷上推演。
靈力注入其中,但血池卻不僅毫無變化,甚至連聚靈效果都一併喪失。
『失敗了麼……為什麼?』
他眉頭緊鎖地看著畫卷上推演出來的結果,隨後重新開始了新的嘗試。
『地脈!是了,若不順應地脈走向,陣法便會失效……』
大陣於畫卷中便猶如搭載的一個大模型,為林銘提供了無限的試錯空間,他能夠在其中不斷地進行各種嘗試,而不用擔心影響到現實。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但黑髮少年那顆焦躁的心卻在不斷地推演中漸漸變得平靜下來。
與此同時,朱雀位的雲篆台弟子已穩定住朱雀法相,餘下的青龍白虎玄武三聖靈的陣紋愈發清晰。
而洛凝霜那邊劍光如雨,密不透風。
任長清手中長槍揮舞,槍影翻飛,金龍如影隨形,卻難破雲寂真君連連布下的殺陣。
「成了!」
終於,黑髮少年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立刻開始著手改陣,靈力灌注其中,有別於四象鎖靈陣的陣紋以血池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輻射而去。
血池大陣的異變立刻引起了雲寂真君的注意。
「那小子在著手改陣!?」
他心中頓時一驚,臉色驟變。
那是他布下的陣!
怎能容忍他人干預!?
在察覺到這一點後,白髮老者立刻舍了任長清,揮動拂塵,蘊神境的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鋪天蓋地地朝著黑髮少年涌去。
卻有一道凌厲的槍芒一閃而過,截斷洪流,龐大的靈力炸開,化作漫天的光雨落下。
「現在到我攔你了,老東西!」
青衫客大笑,持槍而立,攔在了雲寂真君的面前。
「給老夫滾開!」
白髮老者大怒,卻正如先前任長清無法拿下他一般,他也沒辦法透過那密不透風的槍影,去阻攔正在改動大陣的林銘。
「急了。」
雖然不知道林銘究竟做了什麼,才讓這老傢伙如此勃然大怒,唯有一點,任長清十分清楚。
那便是——
攻守之勢易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