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識海當中,林銘緊緊盯著畫卷之上勾勒出的血池秘境俯瞰圖,秘境地脈,風水地勢,皆標註其上。
『這陣法是依託地脈地勢而布,能緩慢地聚攏天地靈氣,以反哺壯大血池,同時還能強化這血池的效用,難怪我的靈力一靠近血池就會被吸走……不對,這陣法似乎另有玄機。』
黑髮少年的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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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破陣,那麼至少自己得懂陣法才行。
他雖不通陣法之道,但沒關係,大不了現學就是了。
隨即開始翻閱起先前拓印在畫卷之上的迷蹤陣。
意識沉浸其中,畫卷便自行開始將那迷蹤陣如庖丁解牛般細細拆解開來,化作易於理解的知識整合。
太極立其極,陰陽運其綱;兩儀分奇正,四象司存亡;八卦布八極,形氣共激揚。
乾滿坤空,陰極則陽生。
三奇,八門,吉凶,天地篆刻。
死門即通途,絕地亦有天光。
林銘就像一塊乾涸的海綿,貪婪而專注地吮吸著這些陣法精義,眸中的光芒由迷茫漸轉清明。
少頃,他睜開眼,重新看向畫卷之上的血池秘境圖。
意念一動,但見圖內日月交替,四季流轉,時間開始飛速倒流,回到了這血池陣法布下之前。
血池依舊位列中央,然周圍卻並非如現在這般生機盎然,欣欣向榮,而是一片死氣沉沉的不毛之地。
草木枯萎,土壤乾涸開裂,一切的生機皆被這血池所汲取吞噬。
直到陣法布下,逆陰陽,轉生死,使得血池內孕育的生機與血氣反哺於山川大地。
於是枯木抽芽,焦土得潤,天地靈氣漸次氤氳瀰漫。
然此術終非長久之計。
血池所凝聚的生命精粹,日積月累,終有枯竭之虞,於是又設下第二重陣法——聚攏四方天地靈氣,以源源不絕之氣補充血池之耗。
如此循環往復,相互滋養,日月經年,秘境才得以穩固成形,終成今日之象。
『這果然不是一個單純的聚靈陣那麼簡單。』
意識雖沉浸於識海當中,然現實卻只過去了須臾。
「銘兒哥?」
見林銘忽然呆愣在原地,身後的寧青黛不由得疑惑開口。
「沒事。」黑髮少年睜開眼,緩緩地鬆了一口氣,「我知道該怎麼救他們了。」
強行破陣不可取,或許會傷到被浸泡在血池中的人們。
放出靈力會被陣法吸收,但若是以神識進入陣中,屏蔽掉陣法中有著聚靈之效的節點,使其失效,方可將其中人質救出。
說罷,他便一手掐訣,放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血池之中,朝著陣法的聚靈節點探去。
然而,就在林銘的神識剛一觸及到血池池面的那一刻,異變突生!
血水仿佛被煮沸一般,開始劇烈地翻湧起來。
還未等林銘反應過來,一股充斥著無數怨念的陰冷之氣順著他的那縷神識直直地侵入腦海當中。
眼前場景也隨之驟然變換,整個人猝然沉入了無邊的黑暗,唯一的色彩只有腳下仿佛無邊無際的血海。
黑髮少年心中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拔出腰間歲淵,寒光出鞘,四下卻空無一物,拔劍四顧,唯有茫然。
「這是怎麼……」
呢喃間,林銘向前踏出一步,腳下卻忽然一滯。
低頭看去,那竟是一隻從血水底下伸出來的一隻蒼白的手臂,正緊緊地扣住自己的腳踝。
劍光一閃而過,那隻手臂便被應聲斬落,緩緩地沉入血水當中。
然喘息未定,血面翻湧間,又有新的手臂從血水底下探出,死死地抓住他的褲腿。
一隻,兩隻……數不清的手臂如藤蔓般纏上來,一點點地往上爬,仿佛抓住的不是他的雙腿,而是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一道道陌生的面容也相繼浮出水面。
有農夫走卒,市井商販,有街邊乞丐,有富家小姐,有年輕書生,有童男童女,老翁老婦……形形色色,男女老幼,皆匯聚於此,個個面容呆滯,雙眼空洞,猶如泥塑木雕,不剩半分生氣,唯有如死寂般的麻木。
「啊……啊……」
無意義的短促音節,從他們的口中發出。
黑髮少年眉頭緊鎖,試圖爆發靈力將其震開,卻發現自己一身靈力竟無從調動。
驚愕之間,血水水面已然沒過小腿,冰冷粘稠的觸感順著肌膚一寸寸上爬,一隻只蒼白的手臂也攀至自己的腰身,如藤蔓纏樹,越收越緊。
這些男女老幼,就像一群溺亡的水鬼一般,欲將他也拉入這無邊的血海之中。
怨念……
是了,這些人都是那些昔日被擄來,榨乾了渾身血氣的無辜者所產生的怨念。
他開始奮力掙紮起來,揮動劍鋒,斬開一層又一層的手臂,試圖掙脫這些怨念的控制,但血水之下,仍有仿佛源源不斷怨念鑽出,朝著他身上爬來。
攀上肩背,揪住衣襟,扣住脖頸,將他死死地朝下拖去。
這血池不知從何時開始,便已開始吸食人血,日積月累至今,又不知有多少具白骨壘在池底,怎是他一時半會斬得完的?
在這些怨念的拖拽下,林銘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沉入水底,翻湧的血水沒過脖頸,一隻只蒼白的手掌覆上少年的臉龐。
嘖……到此為止了麼?
就在視線即將被徹底遮蔽的最後一刻。
啪!
一聲脆響在耳畔響起。
尚未沉入血水中的手掌被猛地攥住,一股向上拖拽的力也隨之傳來。
「銘兒哥!!!」
熟悉的清脆嗓音緊隨其後,帶著一股吃力與焦急。
身體下沉的趨勢忽的止住了,隨後開始緩慢地上升。
林銘的腦袋重新浮出水面,睜開眼,視線由模糊轉向清晰,寧青黛那張因使勁而緊皺在一起的小臉深深地刻入眼帘。
「小寧!?」
雙眼瞳孔猛地一縮,林銘下意識地驚詫出聲,
「我——來幫你!」
女孩的兩隻小手都緊握住林銘的大手,全身上下都在使著吃奶的勁兒往上拔。
而在她的身後,一道亮光正在明滅不定地閃爍著,像一面玉盤懸於半空。
陣法節點!
林銘猛地回過神來,不再猶豫,同樣手撐著地面,拼命地將自己的身體往上撐。
更多的怨念從水底蜂擁而出,轉而朝寧青黛攀纏而去,試圖將她也拖入水下。
她的腳下也開始緩緩下沉,纖細的身軀微微晃動,卻始終不肯鬆手。
而林銘的身子只被拔出了一半,胸膛以下的部位仍在血水當中。
「仙長!」
又一道略顯粗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黑髮少年的另一隻手臂。
「陳廣生!?你怎麼——」
先前被妖將氣息震得心神俱散的陳廣生,竟不知為何也出現於此。
抬頭看去,這位飽經風霜的大漢的鬢角在這極短的時間內,竟已染白。
如凝上了一層白霜,且這白霜仍在不斷地蔓延至他的每一根髮絲。
然而,他的那雙黝黑的眼眸中,卻是前所未有的炯炯有神,盛著期許的微光,盛著他此生摯愛的面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