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姐,為什麼我們要把馬車丟了啊……」
黃土路上,寧青黛垮著一張小臉,腳步拖拖拉拉地跟在洛凝霜身後,語氣里滿是不情不願。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小女孩早已和洛凝霜混得熟稔,連師姐都不喊了,張口閉口便是凝霜姐,叫得順溜又親熱。
「算算時間,鳶棲山的追兵應該也快到了,再加上大師兄之前在驛站中布置了聚靈陣,抽空了方圓十里的靈力。除非追兵是傻子,不然咱們的方位十有八九是暴露了。」
洛凝霜那張清冷的面容上一反常態地露出了一道狡黠的笑容。
「索性在半路舍了馬車,好叫他們往遠離官道的林子裡追去。」
聞言,林銘挑了挑眉頭,意識沉入識海,借著畫卷以俯瞰視角探查其周圍的環境。
還真叫他發現了幾道遺留在虛空中的靈力痕跡折向一片密林,那靈力痕跡就如同萬里晴空上留下的飛機雲那般明顯。
「好吧。」
小女孩小聲嘟噥著。
這兩天,在洛凝霜的教導下,她也已成功引氣入體,踏入練氣境一層,雖然拍馬不及林銘的練氣七層,但好歹也算是踏上了仙途。
而林銘則每日都與任長清對練劍法,不過兩日,一身劍意已變得愈發精純。
眼尖的寧青黛,還在路上為他撿到了一根沒有多餘枝杈,只有一段歪斜的橫木充當劍柄,通體筆直的木棍。
黑髮少年喜不自勝,竟靠著這柄天然的木劍回了任長清一擊。
任長清亦喜不自勝。
而眾人距離廣武城,已不足半日的日程。
途經一間路邊供來往人士歇腳的茶館,眾人便要了一些吃食和四碗茶水,打算休息一下再繼續上路。
「呼,好累……」
小女孩剛一坐下,就趴在了桌子上,帶著些許嬰兒肥的臉頰仿佛化開一半,貼在桌面上,側馬尾也隨著她的動作輕輕一晃。
儘管入道之後,她的身體素質已遠非凡人能比,走這麼一段路本不至於疲累,但她還是忍不住想念起那輛被捨棄在半路的馬車來。
主要是她可以坐在車廂上打坐修煉。
銘兒哥可都練氣七層了,自己才剛剛入道,若是不努力一點,遲早會被他遠遠地甩在身後。
寧青黛不想要這樣。
「安心,出了廣武城,我們就不必再如此掩飾行蹤,可以御劍飛行了。」
見她臉上一臉悶悶不樂,洛凝霜便輕聲地寬慰道。
「御劍飛行!?」女孩雙眼倏地一亮,聲音下意識揚高了半截,隨即便意識到不妥,又趕忙將腦袋埋低,小聲地嘀咕道,「真的嗎?」
「真的真的。」洛凝霜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聞言,林銘眼眸也不由得亮了起來。
御劍飛行……仙俠夢的實現近在咫尺,就連手中的粗茶點吃得也更起勁了,恨不得立刻吃飽上路。
任長清微笑不語。
眼前是師弟師妹們的和諧互動,耳邊是周圍茶客的交談聲,陽光透過草棚,投下斑駁光影,溫和的風拂過耳畔,茶湯粗劣,卻沁人心脾。
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刻了。
青衫客端起茶碗飲了一口,怡然自得。
「哎,你們聽說了嗎,廣武城知府高明高大人又破案了!」
「這高大人真是斷案如神啊,自打他上任以來不知破了多少懸案了。」
「這次被抓的,好像還是個殺了人的重犯,今日午時便要問斬了!」
茶客們的談論聲飄入耳中,林銘往嘴裡塞茶點的動作不由得微微一頓。
他已在這個世界活了十三個年頭了,在崇安城就沒見過一個好官,此刻先入為主的情況下,乍然聽見百姓對一個官員讚不絕口,腦子裡第一時間浮現的念頭竟是這其中或許有著什麼貓膩。
半響過後,他失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證據還是不要亂揣測他人了,興許只是自己運氣不好,沒遇上清官好官呢?
吃飽喝足後,四人再度出發,朝著廣武城行去。
「這廣武城,是雲篆台治下的城池,過了廣武城,就算鳶棲山的追兵再想大張旗鼓地追殺我們,也得和雲篆台好生扯皮上一番,到時候我們早就溜之大吉了。」
洛凝霜向林銘和寧青黛兩人解釋道。
「話說師兄師姐。」提及雲篆台,林銘卻忽然想到了什麼,疑惑地開口詢問,「這雲篆台也和鳶棲山一樣,會靠著天道陣石汲取人道氣運嗎?」
話音落下,洛凝霜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冷笑一聲,神色又恢復成了初見時的那般清冷。
而任長清則是微笑著回答道:「天下仙門,十之八九皆仰人道氣運而興。那些不取的,非是不願,而是不能。」
「為什麼?」林銘不禁皺了皺眉,「莫非離了這人道氣運,就無法修行了嗎?」
「不,離了人道氣運,修士照樣可以修行。」
「那……」
「可人道氣運能用以提升資質、輔助修行、助渡雷劫,關鍵時刻還能保命。這等好處,這幫人又怎麼捨得不用呢?」
任長清眉眼帶笑,卻看不出一絲溫度。
「一開始確實只有最先發現了人道氣運之妙用的仙門在使用,其他仙門皆不以為意,反諷其自甘墮落。可漸漸地,那仙門的實力藉助人道氣運飛速壯大,其他仙門終於慌了神,也紛紛效仿,開始收集人道氣運以充己用。」
「其他仙門用了,你若是不用,不過十年宗門便落入下風,被遠遠趕超。此等滔滔大勢之下,誰又能固守本心?」
「久而久之,整個仙界便演變成了如今這般境地。」
黑髮少年聽罷,臉上終於浮現一抹瞭然之色,腦海中也隨之浮現出一個詞語。
軍備競賽。
林銘沉默了。
這是一場不知將持續多久的仙界軍備競賽。
近乎無解。
見他良久無言,任長清揶揄地打趣道:「怎麼?小師弟這是心動了嗎?」
「大師兄不心動嗎?」黑髮少年反問道。
他本以為會從任長清口中聽到一番大義凜然的道理,卻未曾想,青衫男子只是微笑:
「我不需要。」
「小師弟需要嗎?」
林銘愣了愣,隨即嘴角也微微揚起:「師弟需不需要,大師兄應該再清楚不過。」
「哈哈哈!好小子!」任長清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們走吧。」
放眼望去,蜿蜒的土路盡頭,一座雄偉的城池赫然佇立。
道路兩邊是開墾的稻田,春種剛播下不久,嫩綠的秧苗整整齊齊地鋪展開來,如同一匹剛織好的翠色綢緞,低矮的房屋點綴期間,縷縷炊煙升起,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路面逐漸變寬,來往行人也漸漸變多,越是臨近廣武城,便越能感覺到那股怡然自樂的熱鬧。
一片興興向榮之景。
交了一人一錢的入城稅後,四人入城。
然而一腳跨過城門,迎面而來的卻是一片意料之外的冷清,街道上人影寥寥,偶爾見到的幾個行人,也都腳步匆匆朝著集市的方向走去,臉上還帶著看熱鬧時特有的興奮。
林銘伸手攔下一農夫,客客氣氣地問道:「勞駕,請問大夥這是……?」
「嗨呀,那重犯陳廣生今日午時在集市問斬,大夥都是去湊熱鬧的!」那農夫興奮地說道,「幾位公子小姐,一看就是從城外來的吧?俺和你們說啊,我們廣武城的高知府……」
他一邊絮絮叨叨地念著當地知府的好,一邊朝著集市趕去,林銘四人也跟著他來到了集市。
只見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全是這廣武城內外的百姓,熙熙攘攘的交談聲不絕於耳。
而集市中央的行刑台上,一個蓬頭垢面,面容憔悴的男人跪倒在那高知府的面前,一言不發。
林銘抬頭看去,雙眼瞳孔卻猛地一縮。
在他的視線中,卻見那重犯陳廣生和知府高明兩人的身上,都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黑氣。
「師兄……」他小聲地開口。
「嗯。」
青衫客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說道。
「是妖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