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渠山,小竹院。
涼風拂面,白君坐在院子裡,看了片刻皎月。
他只覺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忙探出靈識,四下打量一番,不見異常,這才安心默道:
「許是大事在即,但有風吹草動,我也草木皆兵了。」
這時,熊大熊二風塵僕僕趕到,他倆個見禮後,念道:「大王,十六洞諸妖皆已告知法會之事,不知明日當如何?」
「辛苦了!」白君輕輕說了這麼一句後,便也啞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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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幾息,看著三四雙注視著自己眼珠子,展眉笑道:「我生平不惡,想來老天爺會開眼的。」
這話說得帶著些許玩笑的意味,白金心中倒不忐忑,可陰十娘與火鴉三妖,只覺心頭苦澀,一時哽咽在喉。
許久,白君打破沉默:「明日待我到達那高峰後,你們便遁走,趕往亂丘墳候著…」
他慢慢起身,步入竹屋裡,輕聲道:「我不怕殺不死那顧盛,只恐打殺了小的,卻是引來老的。」
這話才出口,眾人皆是心神一震,正要言語時,卻見白金再道:
「我若死了,那胡媚娘也活不成,你們幾個聯手於命火境裡,少有敵手,可將那亂丘墳占了,做個修行道場,順帶也護一護她胡家血脈,不絕嗣滅族即可。」
他的嗓音一如尋常時刻,平靜地說:「來日若有造化,得了神通傍身,不懼那顧家子時,可酌情為我了卻這段恩怨。」
「華渠山貧瘠,也無有靈藥、良材資助你等,僅有一言半字相贈…」
「生平長進都在受挫時,包羞忍辱不為恥,忍氣吞聲圖良機,功參造化由寸積。」
三妖聽罷,全都不作言語,低著頭,分不清在想什麼。
白君心下嘆了口氣,繼而念道:「十娘,我知你心意,可無論後事如何,我向道之心,都比金堅,無暇也無意顧及兒女情長。」
「你…你只當流水無情!且離去罷,天高地闊,山青月明,總有一處景致,值得你駐足。」
陰十娘聽了這些話,竟無半點難過落寞,反倒杏眼微睜,擲地有聲:
「公子…休得埋汰自個作那面冷心熱的糙漢子!奴婢知曉,若與你一同前去那高峰上,定會成為累贅包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奴婢哪裡也不去,就在這竹院中,候你凱旋。」
白君腳步一滯,嗓音也終於變了幾分,顯得有些沙啞:「那…便借你吉言了。」
他平復幾息,端坐一方蒲團上,打坐入定,調養精氣神,將丹田裡醞釀多年的【肺金之氣】,慢慢引導,藏於口舌之下,默道:
「這口』肺金之氣『,乃是『道劍』一流,不像『法劍』那般聲勢恢弘,若能出其不意,正好作惟二的殺招。」
世間當有劍修,羞煞旁門三千客,分為「顯隱兩道」,亦稱「道法兩劍」。
法劍一流,持上品劍器,習劍道殺招。
道劍一派,則是先養劍感,再吞一口元炁,將之歸入丹田,意念附著,初微動,不斷溫養壯大。
不假思索,收發由心,可禦敵於外,無劍無己,可與道同化,專攻神魂之要害。
例如白君口中的「肺金之氣」,正是他採集五行金炁藏於肺腑溫養所得。
一夜無話,日出時分,白君踏出竹院,三妖早已枕戈待旦,齊聲道:
「豈曰無衣?修我戈矛,為王前驅,同仇同袍。」
幾息後,竹院空空蕩蕩,陰十娘立在窗邊,喃喃道:
「與這樣的英傑相伴一日,勝過陪那些庸碌蠢才苟活百年。」
白君立在火鴉背上,一身白衫,衣袂翩翩,髮鬢微揚,他身後站著披堅執銳熊家兄弟,一行四妖,乘風好去,長空萬里,直下看山河。
躍過雲海無涯,白君豪氣頓生,朗朗道:
行至日中,火鴉三妖立於高峰山,目送著白君離去。
他們一面使出法力,裂石斷木,布置法會場地,一面都在議論:
「再不跑了,死也陪大王葬在此地,儘量做得周全些,也算給自己弄個墳墓。」
「是極,是極!」
看看白君,一路風馳電掣,落入九華山上,隨著靈識展開,只見一隻青牛撅著牛屁股在那房門下,昏昏欲睡。
「這小牛不去借雨,倒是清閒自在得很…」白君目光深邃,心下冷笑:「劉庚啊劉庚,你可真是好極了。」
他縱身一躍,落那小青牛背後,一腳踢出,沉聲道:「還在這裡清閒,不救你家大人了?」
那小青牛倒在地上,慢慢悠悠爬起身子,全不知疼痛一樣,呆呆地說:「救…救誰家大人?」
「不對勁!」白君呼吸急促,看著那小青牛雙目無神,一副痴呆的模樣,連忙後退,腹中尋思:
「怎麼像換了個靈魂一樣?如個傻子,全沒有數日前那般機靈了…」
「莫非劉庚的仇家尋上來了?」白君心下一緊,連忙運轉法力,就欲騰空飛出,卻聽耳畔傳來一道嗓音:
「本座正好缺條坐騎,弱是弱了一點,但看著能唬人就行。」
說猶未了,白君猛見得一團黑霧將自己籠罩,他心下大急,頃刻化作白虎模樣,咆哮起來。
霎時,狂風大作,陣陣氣浪,激盪開來,攪起飛沙走石,那山主廟搖搖欲墜,落下一地的瓦片。
再一望時,那團黑霧,僅化作張諾大的面鬼,猶其兩隻燈籠大小眼珠里,竟燃燒著白色火焰。
在氣浪疊疊中,一條條黑霧顯化的繩子,將白君四隻鐵爪,全部捆住。
他口鼻冒煙,喘著粗氣,目色猙獰,沉聲道:
「你是魔?」
猛然間,白君只覺神思恍惚了一瞬,不待過多反應,那道魔音再度響徹耳畔:
「是魔又如何?是佛又如何…」
「哈哈哈~你自己不也說,』仙神佛魔一家親『嘛!又何必在乎在乎表象?」
白君如墜冰窖,全身都炸毛了,狠狠瞪著那鬼面,低聲問道:「你在讀取我的記憶?」
「是又如何?」
熟悉且囂張的嗓音,讓白君心如死灰,他一下哈哈大笑起來,目光如刀,一字一頓:
「既如此,你我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