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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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府門前人頭攢動,數十上百條大漢,持槍掣刀,他們眼裡都泛著吃人的寒光,四面八方將白君合圍在內。
「遞個信,怎地這般遲誤?」白君環視一圈,繼而搖頭嘆道:「他顧家人惜命,卻讓你們這些嘍囉、爪牙先出來領死。」
他的神色漸冷,只道:「既如此,我便殺將進去,沿路所見之人,凡持凶者,皆不可活。」
忽然,顧家朱漆大門裡,幾個丫鬟簇擁著一個婦人,火急火燎趕來。
那婦人雍容華貴,體態豐盈,此刻卻面色煞白,雙眼無神,一步一步向前,從個管事手中抓過顧江腦袋,攬入懷中,掩面而泣:
「我兒…今早歡聲猶在耳,豈料生死各西東?」
她哭了幾嗓子,身子抽搐起來,好似受了天大驚嚇,「啊呀」地尖叫一聲,止不住搖頭,把懷中頭顱拋出,篤定地說:
「這不是我兒,不是我兒…」
這婦人大悲之下,若痴若呆,時而發笑、時而哭泣,喃喃道:
「人間萬事不盡,徒留生者存傷…憐我老婦生得鶺鴒子,小兒燕雀立枝學啼,大兒爭作龍鳳翩舞,而今死的死、離的離…」
「恨字因誰?才懼凝輝映秋水,又恐殘月獨明,蠟炬有淚替人垂。」
「寂寞朱門,敗絮隨風已化萍,別院歌弦甚分明,添我三分淒迷、二分愁,更一分孤零。」
四下里的黑漢,多不通文墨,卻也有些人眼角噙淚,恭恭敬敬朝著那婦人深深一拜:「夫人節哀,三公子仇敵在此,我等必擒下,交由夫人發落。」
那婦人面色微寒,一下抱起顧江腦袋,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憤憤地說:「你兄弟倆個,都是好狠的心,獨去逍遙快活,留下為娘在這貧瘠之地,消磨年華、老去容顏。」
白君看著前後變化,心下斐然:「這是愛之深責之切,還是對自己境遇的不公?一瞬間,倒讓我也恍惚了…」
「便是你殺了我兒?」那婦人猛然轉頭,惡狠狠盯著白君,怒道:「殺了人,還敢上門挑釁,當真好大的狗膽!」
「何談挑釁?」白君挺立胸膛,橫眉立目,朗朗道:
「我與顧家不過一場恩怨交織…」
「不僅有人曾傲慢於我,還將百姓視為圈中牛羊,我不忍視之,便來了,來便殺了,不僅要殺,還要除惡務盡,方稱吾平生志氣。」
他語氣漸緩,將目光定格在那婦人身上,只道:
「天下事,無非逐利而生,亦或觀念相悖,亂鬨鬨,你方唱罷我登台…」
「你有你的恨海情天,我亦有我的處世殺伐,並無高下之別,若要問個究竟,便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那婦人聽罷,面目猙獰,咬牙切齒:「甚荒唐,簡直強詞奪理!」
她將目光一掃,放聲念道:「生擒此獠者,賞黃金千兩,賜美婢十人!」
「遵夫人令!」顧家爪牙們高聲回應,各揮舞著刀槍,爭先恐後向前衝去。
場面一度混亂,喊殺聲里,陽光赫赫,相看白刃紛紛。
抬望眼,西北浮雲,倚天萬里,鬥牛光焰,肝膽崑崙。
白君單腳點地,躍高几丈,掠過一眾嘍囉,立在那婦人身前,道:
「上路罷,莫讓你小兒久等。」
他一掌拍出,帶著千鈞巨力,好似晴天響個霹靂。
可憐顧家大夫人花容失色,根本反應不過,頃刻化作一團肉泥。
「嘶!」
血影橫空,眾嘍囉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僵在原地,嘴裡要喊時,卻口舌不展,兩隻腳全不聽使喚,似被鐵釘牢住,儼然嚇傻了。
猛一下,從院門裡又衝出數十個人,儘是甲冑著身、持戈弄劍的威武士卒。
日光照起陣陣寒芒,顧有才落在人後,怒火衝天,喝道:「狗雜碎,先殺我兒、又滅我妻,此仇不共戴天也!」
忽而,他眼中閃過一抹喜色,不自覺頓了頓,心頭竟升起一股暢快來:
「死的好,省得日後耽誤我風流快活。」
白君靈識敏捷,顧有才的異樣,被他瞭然於胸,放聲嗤笑起來:
「果然…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聽了這話,顧有才更惱了,咬牙吞恨,越發大聲道:
「給我殺,死活不論,提頭來見者,賜萬金。」
重賞之下,必有莽夫!
無論是披堅執銳的甲士,亦或回過神來的看家護院,都卯足了勁,生怕落在人後,前前後後亂趕,掩勢殺近。
刀光劍影,亂紛紛,這個嘍囉嚷嚷鬧鬧、那個甲士怨怨忿忿,都用話語來助陣:
「小賊,給爺死來!」
「聒噪!」白君抖擻精神,星目炯炯,只道:「盡作犬吠狀…」
他已然運轉法力,刀砍槍刺,棍打斧劈,都不能傷他分毫。
鏗鏗鏘鏘!
那些半空中讓人眼花繚亂的各樣式武器,紛紛冒出火星子來。
眾人胡亂砍了一陣,都虎口撕裂,刀鈍力竭,卻見白君輕撫衣袖,輕聲笑道:「不過衣角微髒!」
忽地,他動了,揮舞一雙鐵拳,衝進人群,擎來殺氣橫秋,朗朗道:「來而不往,非禮也!爾等也受我一拳…」
對於這群凡夫俗子而言,他太快了,也太強了!
身化殘影,如秋風掃落葉,每過一處,宛然刀割麥子,成片成片的倒下一地人。
有的腦門開花,有的胸前漏洞,有的屍首分離,血淋淋、污紫紫,甚淒涼!
不過十幾息的功夫,直殺得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僅有三五個落在邊緣的人,一臉悚然,拔腿就跑,口中直呼:
「祂不是人,是妖怪,是魔鬼…」
白金抬手揮袖,打出幾道靈力,邪魅一笑:
「說了要除惡務盡,真當小爺是玩笑不成?」
這話還未落地,乍現幾道竹炮聲…
「砰~砰砰…」
再一望時,那幾個嘍囉全身都炸開了,如暴雨梨花,散作一地碎塊。
看看那顧有才面色煞白,冷汗直冒,癱倒在門廊下,他望著一步一步近前的白君,顫聲道:
「你…你是修真者,真不知我家何時得罪了你,要做這趕盡殺絕之舉?」
白君面如平湖,只道
「我這人心軟、也心狠,無非想為被你家壓迫的百姓討個說法而已!」
場面靜默了幾息!
顧有才去了膽怯,哈哈大笑:「荒唐,簡直胡鬧!人與你非親非故,不過為你這殺人行徑,找個由頭而已…」
他對上白君目光,一臉決然:「且誅殺我罷,自有我家麒麟兒尋你報仇之時。」
白君並未惱怒,只問道:「顧淮那老匹夫何在?」
「原是父親惹來的強人!」顧有才心下悲戚,面上卻是堅毅不屈,仰面道:
「你來晚了,我父昨夜出門,尋仙訪友而去,歸期不定,無論你與他有何恩怨,殺了我後,也該了結了…」
他頓了頓,道:「平安鎮雖地處偏遠,可仍是大夏仙朝治下,你若不怕仙官神將來拿你,大可守株待兔便是。」
「既想早死,我成全你便是。」白君遂不再問,一巴掌拍死那顧有才,取出【山主印】,念念有詞:
「尋蹤問跡,壇場所屬,顧淮嗇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