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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念頭通達與李家姐弟

2026-09-02 21:36:55 作者: 市井布衣
  時至正午,山間小道,太陽毒得很!

  白君農家漢打扮,站在一處田埂上,目之所及,方圓左近,幾乎全是快枯萎、快渴死的莊稼。

  隨著一陣風吹過,熱浪撲面,攪得他髮鬢微揚,心下悽然:

  「前世只知風吹麥浪,何時見得大地荒蕪、民生凋敝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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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下定了一種決心,目炯雙瞳,如火一般熾熱:

  「我既領社稷山主位,便該承下這份責任與擔當,倘治下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寒,縱得長生無極,於世間何益?不過徒增一走獸耳!」

  蒼黃的天景下,白君念頭越發通達:

  「前世活在春風裡,長在紅旗下,生受多年教育,不敢期許『敢叫日月換天地』,但若一味只謀求長生,豈非失了為人的性情?直至淪為被長生願景所裹挾的奴隸…」

  「這也是我穿越為妖,卻與妖獸不同所在!」

  這時,白君懷裡探出一個鳥頭,正是變小的火鴉。

  他自然不知白君心底激起千層浪,反倒有些雀躍:「大王、大王,咱們這算書經上說的微服私訪嗎?」

  「這不重要!」白君一把將火鴉按回懷裡,邁步向前,語氣沉穩:「為社稷主,宰治一方,重要的是,要走到百姓當中去!」

  行不上百步,依稀見得兩個人影,正躲在樹蔭下納涼。

  白君沒暗放靈識,離近了,這才看清原是一男一女,地地道道的農家子,粗布麻衣,膚色黝黑,雙手覆繭,一旁還放著幾隻木桶盛著黃泥水,桶底泥沙估摸著不淺。

  「阿姊!」李二娃站起身,悄悄握住別在身後的彎刀,警惕地打量著越來越近的白君,喊道:

  「兄台,若為水而來,可沿此路行一二里,找魏家使錢購買,可別犯傻,做下不該做的事。」

  邊上的李小禾也扭頭,見得白君直盯著木桶,輕聲說:「天熱得緊,小哥定是渴了吧?」

  她拿起木瓢,舀滿渾水,上前遞到白君身前,展眉淺笑,露著兩個梨渦,語氣溫和:


  「咱們都一樣,窮人何苦為難窮人?」

  「四近諸村,如今也就顧家清源山有水了,你定慕名而來,相逢即是緣,若不嫌棄水濁,奴家請小哥吃一勺。」

  「這對姐弟竟把我當作搶水賊了…」白君心下好笑,道:「既如此,那便多謝姑娘了。」

  他接過木瓢的一瞬間,卻覺沉甸甸的,胸膛好似被重錘擊了一下,暗暗地尋思:

  「民生多艱,可我從不高估人性,看這對姐弟架勢,搶水的事,必定常有發生,若再不降雨,只怕滋生禍亂。」

  「你莫非瞧不上渾水?」李二娃早近前來,將李小禾護在身前,眉頭緊皺,怨懟起來:

  「窮講究,不喝拉倒,自去換清水下肚,五文一桶,且看你有多少銀子,能支撐幾天?」

  「五文?」白君驟然抬眉,面色微寒,沉沉笑道:「山間水,乃大地使所賜,滋養生靈,如此吃相,大發旱災之財,倒是經商有道。」

  「有道?分明強買強賣才對…」李二娃不明言外之意,他是十六七歲的小伙,脾氣暴得很,當即雙眉倒豎,指著白君鼻子罵道:

  「好你個吃了豬油蒙了心的傢伙,虧我阿姊見你遠來,勻你一勺水解渴,又誰知?你竟是這樣的黑心人…」

  李小禾常去鎮上學堂幫傭,耳濡目染也識文斷字,忙扯住李二娃衣袖,上前半步,歉聲道:

  「舍弟愚笨,不解小哥深意,祈望海涵。」

  「姑娘言重,令弟真性情,倒與在下臭味相投。」

  白君笑了笑,轉念問道:「不知姑娘口中的顧家,是何人物?朗朗乾坤之下,敢如此大肆斂財,就不怕觸犯仙朝鐵律嗎?」

  李小禾左右環顧,欲言又止,李二娃雖後知後覺,但也明白了過來,於是憤憤開口:

  「他家怕哪門子鐵律?一門兩仙吏,上達州郡,下至鄉里,爺孫都得了大造化,兩人得道,雞犬升天,縱然是山神老爺,也睜隻眼閉隻眼,任由那顧家土地公胡來,多少年來,凡是有人夜間說了他家壞話,他便施法入夢,把人逼瘋。」

  「在這平安鎮、大槐鄉兩地之上,里鎮、亭長、驛員,只要能領上一份俸祿的位置,全被他家把持。」


  這小伙越說越氣,直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真他娘的不是東西,那顧家土地吃百家飯長大,這才發跡多少年,就忘了當初的恩情,和著鄉民養出了一家子白眼狼!」

  「阿弟,慎言!」李小禾擔心隔牆有耳,忙制止李二娃,她看了看白君手裡的水瓢,搖頭苦笑:

  「小哥,近來這路上不太平,恐家中父母雙親掛念,我姐弟兩個不便久留,請還我水瓢,免得家母嘮叨。」

  白君抬眼,見得眼前女子杏眼柳眉,神色坦然,心下暗贊:「是個明事理、且顧家的性子!」

  他在李小禾詫異的目光下,端起木瓢一飲而盡,咂舌道:「大地的氣息,如飲甘露,使某回味無窮,定要尋上這賣家好生照顧照顧。」

  李小禾抿嘴輕笑:「你這小哥全不似地里勞作的莊稼人!」

  她頓了頓,帶著些擔憂的語氣,道:「日子再難,只要人活著,總會挺過去,顧家勢大,小哥萬不可一時意氣,誤了自己、害及家人。」

  「多謝姑娘坦言,某省得利害干係。」白君拱手辭別,徒留李小禾看著他的背影,喃喃道:「祝君平安歸!」

  這話才出口,李二娃心中一個激靈,如遭雷擊,默道:「完了完了,阿姊不會中意那傢伙了罷?」

  「聽茶樓說書的講,男女之情起於稱謂,若有姑娘稱男子為『君』,心頭定有別樣滋味,且聽他們講,這世間多有一見鍾情的存在,怪不得適才見阿姊歡喜不已,待那人離去後,卻又神色恍惚…」

  他患得患失,面無表情挑著擔子跟在李小禾身後,啞著嗓子問道:

  「阿姊,你莫不是對那傢伙一見鍾情了罷?聽老弟一句勸,這男人若是賣相好,多半是個負心的,過日子就得找個踏踏實實的人!」

  聞聽自家老弟的虎狼之詞,李小禾腦中不自覺浮現那孤單的背影,因此一瞬恍惚,腳步也慢了。

  李二娃見了,躊躇幾息,放下擔子,咬牙道:「罷了罷了,阿姊,你若真中意他,老弟給你牽線搭橋,這便追上他,探探他的虛實,即便真嫁了他,有老弟在,量他也不敢胡來!」

  他越說越發真情流露:「阿姊也不小了,二十有三,爹娘腿腳不便,早些年二娃還小,因此拖累於你,推了許多上門求親,如今二娃長大了,種田打獵都是一把好手,家中生計阿姊無需掛念,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這些話好似螞蟻,往李小禾身上爬,直叫她身子怪異的癢,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有氣無力地罵道:

  「你個混小子,竟敢說笑阿姊來了,莫不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她一面說,一面放下木桶,操起扁擔,控制好力道,往肉多的地方,招呼過去,叉腰喝道:「再有下次,阿姊定不饒你!」

  李二娃如得了大赦,連連求饒,沒幾息,姐弟倆再度挑擔啟程,心頭卻是再也無法平靜了,各有所思:

  「定不假了,阿姊打我那一下,哪有往日的力道!」

  「那傢伙對阿姊也笑臉相迎,多半也中意阿姊了,得快快回家與爹娘商量商量,免得我那未來的便宜姐夫跑沒影了,又害得阿姊錯過一樁姻緣,與她同輩的人,娃兒都快上學堂了…可愁煞了爹娘和我!」

  不必再疑,這李二娃是個純粹的人,可那李小禾卻是別有一番愁緒:

  「作為女子,誰不希望遇上個對自己好的如意郎君?相濡以沫,舉案齊眉…」

  「可誰讓我進得學堂多年,偷學了夫子肚裡文章、案上詩文,知曉了平安鎮外更為繁華的錦繡河山?」

  她腳步匆匆,卻邁得很穩,心頭的千般滋味,不多時便在腦中匯成一句話:

  「莫道凡女盡附庸,若問花年嫁娶事,我心如鐵不肯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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