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義勇武安王

2026-09-02 21:36:54 作者: 市井布衣
  鳳屏郡,都護府。

  這處大夏仙廷衙門,不染凡塵土,懸於萬尺雲霄里,明霞煌煌映珠光,雲霧層層掩仙蹤。

  乍入眼帘,白玉造就門戶,足有四根百丈頂梁,兩邊排擺十數黑甲神將,持銑擁旄、執戟懸鞭、持刀仗劍,果然雄赳赳、氣昂昂,人族好仙郎。

  外庭猶可窺,往裡更驚人,玉砌擁樓閣,白鶴舞朱門,復道迴廊,處處玲瓏剔透,八檐九簇,間間金碧輝煌。

  行過四五里,居中一大殿,堂上二三人,低聲正思量:

  「姜巡使,你前夜未免太過草率,獨自往大山而去,還敕封了一位九品山主,只恐讓那魔頭髮覺異常,一旦打草驚蛇,我等豈不辜負諸天尊謀劃?」

  說這的話人,身穿黑蟒袍,腰纏龍紋玉帶,喚作「高知良」,正是州郡城隍司司主,身居要職多年,頗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眼下,他眉頭微皺,語氣拔高几分:「姜巡使非是老夫怨懟於你,只是事關重大,還望你莫要再使性子…」

  姜璃嘴角微抿,正欲言語,卻見端坐主位的老道,當起和事佬來:「高兄慎言,姜姑娘不是無的放矢之人,她定有她的道理。」

  「粱冶子都護,您老又何必捧殺我?」姜璃笑了笑,神色淡漠,只道:

  「你們這些封疆大吏思量百姓死活,難道我驅邪院就不顧眾生安危了嗎?」

  「話雖如此…」高知良有心打探口風,接過話茬,目露焦急:

  「可那魔頭,乃無界海而來,從上古時期苟活至今,即便受天地鉅力所制,可那廝身懷千般妙化,不知有多少手段,無相無形,一旦發起狠來,提前活祭生靈,不說壞了上玄門徒性命,單單鹿粱一縣,數百萬黎民,當再無輪迴,這樣的罪責,在座諸位,誰能擔得起?」

  他咬咬牙,復又念道:「再者,若那魔頭引來援手,僅憑我三人,可擋不住。」

  姜璃眉間揚起一股英氣,輕聲笑道:「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驅邪院要的便是打草驚蛇。」

  忽然,這大堂氣息炙熱了一瞬,高知良與梁冶子似有察覺,卻不敢篤定,齊齊探出靈識,警惕四下。

  他們盡皆詫異了,姜璃則是眸光大亮,忙起身,伏腰拜首:「拜見武安王。」


  話音才落,虛空好似飄忽起來,一道身形立於大堂之上,驚得梁冶子二人神色大震,跪地叩首:「小修參見壯繆義勇武安王。」

  看看來人,身高九尺,絳衣金甲,面如重棗,髯長二尺,丹鳳眼,臥蠶眉,果然正氣凜凜,仙表堂堂,名喚「關聖」。

  他面色平靜,只道:「此行若損百姓一人,本王甘領國法。」

  梁冶子兩個是又懼又喜,心神稍安,忙開口稱讚:

  「武安王神威赫赫,名傳萬界,諒那魔頭,不過您刀下亡魂也!」

  「此間事,莫傳於天地,莫復於諸口!」關聖輕揮手,朗聲道:

  「一切如常,誰若聲張,當以軍法論處,本君自會抹去現世痕跡,十日後…那魔頭引來多少援手,某便殺多少奸邪。」

  一陣穿堂風席捲而來,那關聖遁入虛空,大殿再無半點炙熱氣息。

  高知良看了看姜璃,口中似有千言萬語,他神色複雜,約有三息,深深一拜:「是老夫妄言,望姜巡使海涵。」

  「高隍司莫要折煞姜璃壽數!」姜璃抱拳施禮,辭別二人,她掠過水榭亭台,落入一方庭院中,掏出玉簡,沉吟幾息,輕揮衣袖,刻下幾個字來: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為賢、為奸?盡憑汝一意而抉…」

  祥光霧靄中,姜璃輕展緊皺的眉頭,無聲默道:

  「義勇武安王,掌雷火雙法則,最是嫉惡如仇,在他眼中,只分好壞、善惡、忠奸,並無人妖之別,尤喜忠義之士,不說能得武安王賞識,但有一二句中肯之詞,你在我人族境內,再無一官、一吏敢對你跟腳、出身,置喙半字。」

  「機會給了你,便看你有無造化,能否好好把握了。」

  ……

  九華山主廟,看門的青牛慢慢悠悠走進中堂,背靠土牆,他暗放靈識察探幾息,安下心來,口中念念有詞:「方寸乾坤,芥納須彌,遁!」

  忽一下,那牆面扭曲起來,如水波粼粼,竟把那青牛吞了一般,憑空消失。

  再望時,青牛身處無盡昏蒙中,他的身前盤膝著一中年道人,坐下黑蓮,翻湧魔氣,輕啟牙口:


  「如何?那新晉山主,可曾發現端倪?」

  這人正是九華山主劉庚,他身上的道服,青而素,兩道濃眉往上翹,一對瞋目呈現血紅的琉璃狀,如鬼似魔。

  「屬下不知,只是…」青牛俯下牛頭,斟酌著開口:

  「那人詐我為奸逆,好在小牛推搪過去,他便勸我借水降雨,助老爺得享人族香火。」

  「倒是個糊塗的傢伙!」劉庚邪魅一笑,朗朗道:

  「你可去依他之言,四處奔走,混淆視聽。」

  青牛咽下一口津液,目中遲疑幾息,抬頭打量著劉庚:

  「老爺,有些事情一旦做下,便再無轉寰的餘地,只盼莫要貪圖修為進展,自絕道途。」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直叫劉庚勃然大怒:「好膽!你個骯髒的奴才,竟敢揣測本座?」

  他一瞬而怒,卻又一息而止,喃喃道:「你家老爺我雖頂著上玄門徒的身份,可修道至今,過上的日子,比那毫無根基的山林野修還要拮据。」

  他獨語似地嘲笑起來:「五百年前,我這才煉炁有成,便替宗門受大夏徵招,你以為枯坐此山,是生受大人們的抬愛,是宗門看重,是什麼了不得的造化…」

  「其實不然,在這靈機寡淡之地,除了被一堆陳芝麻爛穀子屁大的事,空耗壽數、消磨心氣外,還能落得些什麼?」

  「更為諷刺的是,鎮守這處山林社稷,時限僅為百年,而我累有數次托信回宗,得到的回覆卻只是幾顆增進法力的丹藥、以及明里暗裡令我繼續領職的冷言冷語。」

  魔氣猛烈起來,如罡風肆掠,四下里滿是殺意,劉庚驟然抬眉,髮鬢亂舞,狀若瘋魔:

  「我本該有不一樣的道途人生,憑什麼與我同輩的宗門弟子,可人前顯貴,可得享壽數無極?而我就得寂寂無名,老死山野…」

  「五百年,某勤勤懇懇,護得一方風調雨順,熬走了一代又一代的生民百姓,守備之職已盡,入道之恩已還,而今…也該為自己做些打算了。」

  「從此而後,縱是滿天神佛,仙官貴胄,若敢阻我長生之路,本座亦要盡戮其首,方稱平生快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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