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過眼,自天穹落下,雲層深處,依稀見得一白鶴口銜包裹而來,立在半空,化作一小女道童,粉嫩粉嫩的,脆聲道:
「見過姜神將,我家老爺接了樞密院法旨,特命小奴送來官鋯、法印等諸多要物。」
「原來此人姓姜…」白君低下腦袋,心下大喜:
「穩了!」
「再不是沒有跟腳的山野虎妖,也不用再擔驚受怕被某個過路仙家隨手打殺了,眼下才知道,前世為何那麼多人擠破了腦袋,也要上岸。」
他儘量表現沉穩,卻見那姜神將峨眉微揚,朗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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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君聽封,敕汝為九品地道靈神,華渠山主。」
「掌方圓三百里之社稷休囚,運四時之禾苗豐欠。」
「四野豺狼咸聽令,五方鳥獸盡皈依,威震一隅,保全五穀。」
「享六戊之馨香,逐無邊之野豕,功資造化,德輔皇猷。」
「……」
言罷,一方巴掌大小的法印,從天而降,白君穩穩接住,連忙叩首謝恩:「謝上命。」
「白山主勿忘前言,莫再生鑽營心思。」姜神將神色肅穆,貝齒輕叩:
「我大夏的仙官可不好做,除了護佑三百里生民外,你還須領巡山之職,若有過境妖邪殘害生靈,你無所作為,我姜璃必拿你是問。」
言說間,一股股泠冽的氣機,直撲白君面門,他不閃不避,頷首挺胸,義正嚴辭:
「小妖定不負大人效信,凡三百里治下,過境妖邪,膽敢作奸犯科、塗炭生靈,小妖必盡斬首級,獻於大人案上,以報栽培之恩。」
姜璃笑了笑,道:「但願如此,你年祿兩百仙晶、四點仙功,若是嫌少,可入十萬大山斬妖誅邪,積累仙功,換取修行糧資,功法、仙器,便是官身,我大夏也從不吝嗇,能者上、賢者任。」
「功名祗在沙場取,方為英豪一丈夫!」
白君神色飛揚,盡顯睥睨:「學成文武藝,鍛得殺伐術,貨與伯樂主。」
他稍稍拱手,一字一頓:「請君暫上神逍閣,若個山主話封侯。」
姜璃眸光流轉,英姿颯然:「既如此,我便拭目以待了。」
她將餘下之物一一取出:「雖只九品山水皂服,但也算件法袍,可抵禦道台境一擊,也能儲存十方大小之物。」
「這兩冊書籍,一為【龍洲山水札記】,可助你梳理地脈…」
「另一則是【大夏九品仙官術法記實錄】,其中蘊含『託夢、行雲布雨、覆地『之類的小法術,以及教你煉化我人族香火氣運的法門。」
末了,只剩兩塊玉簡傳下:「若有不決之事,可傳訊於我,你既在我帳下效力,我亦當有賞,賜你【小五行土遁法】,助你巡視山林、牧守轄區。」
白君一一接過,遲疑幾息,沉聲道:「小人修習法門,止步命火,再難寸進,望大人解惑,在仙廷當值,適宜我虎族修行的功法,最低得多少仙功,方能兌換?」
「再者,如小人一般修為的妖邪,最多可值多少仙功?」
此地修行境界劃分:淬元、命火、道台、紫府陰神、金丹陽神、洞天法相,五氣金仙,三花太翌、合道大羅、混沌虛無。
「你倒有自知之明!」姜璃微微一笑,嘴角輕抿:
「似你一般修為,在欽天司只值當一二仙功,觀你氣機充沛,陰陽二炁流轉,應是誤打誤撞吐納太陰月華、太陽日精入道。」
她放緩語氣:「孤陽不長,孤陰不生,你負陰抱陽,炁沖平和,可繼續吞吐月華、日精,彌補根骨上的缺憾,雖進展緩慢,卻可凝聚上三品道台,為達日後道途打下紮實根基。」
「我人族修真,向來講究『性命雙修』,肉身道器,神魂法慧,缺一不可,流水不爭先,然…滔滔不絕,可匯江河,成破川移岳之勢,待東入大海,自成砥柱中流。」
東方漸白!
遠處青山若隱若現,顯出一派崢嶸的氣象,卻見姜璃峨眉輕挑,意氣風發地說:
「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自天地初開,有我人族以來,萬族才知,何謂英雄本色?」
說到人族過往,她眉梢更緊了,有如劍鋒入鬢,越發大聲說道:
「我人族舊時光景,僅是中神洲黃淮河畔三千人小部落,然…我人族先賢逢山開路,遇水填橋,克萬難險阻,歷無數量劫,全憑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以及薪火傳啟的精神,方今日之盛況。」
她的一雙杏眼炯炯有神,擲地有聲:
「憶往昔崢嶸,神佛不立,妖魔猖獗,恆強食弱,致天地清濁不分…」
「我族燧人皇馭離火、駕神通,以救萬方,而至伏羲皇祖,衍四象八卦,啟蒙群生智慧,後有神農氏祖,嘗百草、培靈植,開千年萬代未變之煉丹大道。」
「薪火相傳,承續有為,至軒轅黃祖,揮劍南北,於涿鹿牧野,定鼎中夏,立我人族萬世之基!」
「顓頊帝絕地通天,創製九州,帝嚳先祖分序周天星象,立二十四節氣,乃有天之四時,至堯、舜帝君,狩獵四方,開疆擴土,舉賢任能,設官分職…」
「傳承至今,是為禹皇,立仙朝、制九鼎,護我人族氣運,垂衣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於是稱雄!」
「萬族皆氣短,神佛也低眉…」
白君聽罷,亦是暗暗欣喜,隨聲附和:「料青山意氣,也輸貴族崢嶸,判江河磅礴,亦低人皇恢弘。」
姜璃眸光閃爍,拍手稱快:「所言甚是,當賞!」
她隨手扔下一顆充滿靈蘊的丹藥,輕咳一聲,斂住神色,朗朗道:
「我姜璃用你雖有『以妖治妖』之嫌,然君子論跡不論心,你只管保境安民,誅邪除惡,自有你細看之時。」
白君接住丹藥,再表忠心:「謝大人肺腑良言,小妖不敢負,願永為人族羽附。」
「速去穩固修為,而後盡忠職守罷!」姜璃傳下這番話,身形一頓,駕長虹漸行漸遠、漸無蹤。
姜璃雖離去了,可白君卻見得那小道童仍立在雲端,不免暗忖:
「莫非,此鶴口中的老爺,暗中對我有所吩咐?廟堂蠅營,多有苟且之事,可別要我作二五仔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