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極洲。
華渠山,千丈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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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子時,皓月當空,照耀大地如同白晝,細細望去,一頭吊睛白額大虎,如人端坐崖上打坐,吞吐月華。
仙霧氤氳,甚是奇異。
忽然,那虎口吐人言:「甲子臥聽風吹雨,採得陰陽煉甲庚,金烏玉兔入虎魄,水火相濟道基成,今朝打破塵籠去,化形飛赴長生天。」
金芒大放,待一切歸於平靜,那虎儼然化作個身高八尺,面若冠玉,劍眉星目的白衣少年。
少年衣袂翩翩,多年夙願終於得償,心頭悲喜交加:
「自藍星穿越到此,知世有仙神,苦修六十載,不曾一日懈怠,終於功成,復我白君前世樣貌,而今才算再為人!」
這時,山頂上掀起一陣狂風,接著電閃雷鳴,從遠而近,泛起一道虹光。
「這大夏行雷使,來得好快…」白君神色微變,心中忐忑:
「我雖不曾妄造殺業,可到底收了數十倀鬼,若來人看不上【金靈果】,故意刁難,只恐道行毀於一旦。」
那虹光如流星趕月一般,眨眼便至,百尺高空,赫然立著一位身著銀甲、手持銀槍的女將。
大夏行雷使,翻壇伐廟,驅邪除祟,監察善惡,凡過境之處,無不退避三舍。
白君納頭便拜,口中直呼:「山林小妖,拜見仙將。」
他邊說邊取出一方玉盒,雙手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
「勞動法駕,望大人不棄鄙賤,敬請笑納。」
「你倒懂些世故,不類妖族蒙昧獸性。」小將笑了笑,神色肅穆起來,只道:
「我【驅邪院】受人皇委以重任,牧守四方,從來賞善伐惡,可不敢徇私,凡大夏境內,無論人妖,破階之日,皆由【掌業鏡】甄別善惡,你若修正用正,我手中天雷,不僅不傷你分毫,還會對你道行有幾分裨益。」
她輕舉衣袖,一面無暇玉鏡,自雲端飄落,穩穩立在白君頭頂,朗聲道:
「喚出內丹,讓我一查底色。」
玉鏡輕輕顫抖,散出層層氣浪,陣陣煙塵,方圓左近,似雲海翻騰。
白君心神一緊,宛如被一股氣機鎖定,暗中運起神通:
「這【掌業鏡】被諸多同道傳得神乎其技,只盼別把我是穿越者的身份照出,再者…知人知面難知心,若這人突然發難,即便不敵,也要殊死一博。」
他收了玉盒,微微開口,一道紫芒懸浮身前,顯化出一顆拳頭大小紫氣縈繞的【虎魄丹】來,沉聲道:
「請大人明察。」
那小將見了,面色稍緩,單手掐訣,打出道靈力落在玉鏡上,念念有詞:
「邪祟不藏,奸逆現形,掌飭真偽,一辨善惡。」
玉鏡散出白芒,似有水聲潺潺,那鏡面緩緩浮現霞光霧靄,倒映出兩雙如釋重負的眼珠。
「紫氣清丹一流,確屬善類。」小將輕輕點頭,收了玉鏡,語氣親近幾分:
「修行雖是與天爭、與地斗、與人搏,但若貪圖進展,以血食為補,即便不為我大夏誅滅,天地亦有所感,必為大道所棄,望你恪守本心,莫造殺孽,勿採血食。」
——
原來世間妖獸,有了一定的道行,便會誕生內丹,如白君乃是虎妖成道,體內會凝結【虎魄丹】,可鎮魂除煞…
黃鼠狼,便能誕生【攝魂珠】、百足蜈蚣,可凝【定風珠】、蜘蛛可出【天羅丹】,又稱【避疫珠】、狐狸可結【火雲丹】.…品類繁多,後文再續。
倘若妖獸吐納日精月華,只服天地造化的靈物,不採血食,便會「風清丹正」,屬「清丹紫氣」一流,是人族口中的善類。
反之,若以血食滋補,便是「濁丹黑氣」,往往顯出真身時,必然黑氣沖天、伴有異味。
——
當下,月朗風清,白君心神稍安,拱手作揖:「謝大人教誨,小妖銘記五內。」
「凝神靜氣,且受造化。」小將收了手中銀槍,雙手掐訣,語氣虔誠:
「恭啟玉府雷祖師,妙緣道法諸天尊,茲有東極鳳屏一虎妖,經察善惡,確屬良類,弟子今啟望來臨,降下生雷顯聖德。」
轟隆隆!
天好似裂了一道口,落下金蛇白電,直直劈向白君。
浩瀚天威,震盪大地,飛沙走石,果然仙家神通。
白君早已驚駭,艱難咽下一口津液,忙顯出真身,化作數丈高矮白虎,口念謝言:
「小妖謝賜,感天尊恩德,此生必不為惡,若違誓言,當受五雷誅殺,形神俱滅。」
金色電弧,足足打下九道,皆是不偏不倚落在白君虎頭上。
約計半盞茶,白君諾大虎軀又拔高几分,他心下大喜,肚中籌謀:
「當今之世,萬族林立,若無背景,寸步難行,何不拜個碼頭,從屬人族,一來得個靠山,二來也算歸根。」
他忙化作人形,朝天一拜:「小妖斗膽請為羽翼,願大人收容清白,許我建功立業,謀求長生大道。」
神將默然幾息,輕輕點頭:「你既有奮發的自許,我當成人之美,且報上名諱,待我稟明上尊。」
白君不敢怠慢,連忙開口:「小妖為吊睛白額大蟲,自姓為白,於山里修行六十餘載,多聞山民稱我虎族『山君』,故取『白君』二字,添作名姓。」
神將瞭然,袖中飛出一道靈符,以手作筆,落下許多青色小字,輕聲道:
「我人族各司,皆有職責,你當謹記,無論授你何籙,都要盡忠盡職,萬不可再行賄賂之事,不然…輕則免服罷職,驅除我大夏疆域,重則交由都天司刑判,狗頭鍘伺候。」
「狗頭鍘?」白君腦中浮現一個黑面正氣的人物來,心神一瞬恍惚,卻見那女神將手中靈符化作青煙,直上九霄雲外。
明月在天,清風吹葉,四下里一時安靜,白君心緒起伏,暗中借著餘光打量起那女神將:
「眉稍眼角藏英氣,銀甲寒光照風姿。」
卻說那女神將亦有幾分詫異:「這虎妖立如芝蘭玉樹,倒有幾分賣相,陰陽二炁流轉,是個修道的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