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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破廟,病灶

2026-09-02 20:12:33 作者: 士可忍
  「你這淫賊,好生大膽!」

  「呵呵,小美人兒。」

  「反正我也是時日無多,何不體恤一二,讓我快活一番?!」

  嬌嗔和淫笑混在一起,劃破山麓寂靜。

  ——

  南洲地界,滄瀧山。

  山勢綿延數百里,峰巒疊嶂之間常有陰霾籠罩,瘴氣升騰。

  連年山下大疫,死傷無數。

  尋常村鎮人家,大多緊鎖門戶,或是逃竄山間避難。

  這日正值深秋時節,山麓一帶秋雨淅瀝而下,枯枝敗葉被打得噼啪作響。

  有座破敗山神廟,也不知荒廢多少年月。

  廟牆傾頹,廟內佇立無頭神像。唯有幾根歪斜樑柱,還在勉力支撐殘破檐瓦。

  卻說廟中,此刻正有二人。

  一個是中年男子,身著破爛文士衫,半靠在倒坍的無頭神像供桌旁。

  咳得撕心裂肺,眼中卻閃著淫邪之色,死死盯著角落裡的紅衣少女,喉結不住上下滾動。

  呼吸好似老破風箱。

  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眉眼飽含春色,裹著一襲紅毯縮在角落。

  雙手抱膝瑟瑟發抖,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小鹿。

  見文士男子逼近,她嘴裡斷斷續續,身體也極力推拒,可惜聲音在秋雨中被遮蓋大半。

  廟門之外,還立著一人。

  此人是個年輕道士,面如白紙、身形瘦削,背上負著一柄法劍「白蛇」。

  道士姓呂,雙名洞陽,乃是這不遠處滄瀧山上,明陽教的弟子。

  他此番下山,原是為尋找師父苦求的活人屍胎。

  然而此刻他立在門外,手按劍柄眉頭緊鎖。

  呂洞陽心道:

  「劍鞘顫動,莫非這廟內,有我所尋的病根?」

  念頭方起,體內五臟便傳來痙攣之感,痛楚從臟腑深處蔓延。

  他這具軀殼與常人不同,五臟天生怪異,如五隻妖孽活物一般。


  若是久不投喂,便要反噬其主,將他血肉吞盡,最終魂飛魄散。

  「咳咳,哇啊——」

  耐不住折磨,道士低頭吐出一口鮮血。

  正自掙扎間,一道黃紙符詔如鳥兒般從遠處飛來。呂洞陽雙指一併將其夾住,那符紙正微微發燙。

  乃是師兄陳觀田的手書。

  展信上書:

  【自接到傳信之時起,即刻停止尋找屍胎,速速返回教內。】

  還欲揣摩片刻,符紙卻悄然焚盡,化為一縷飛灰飄散雨中。

  呂洞陽眸光閃爍,心下躊躇。

  尋找屍胎,乃是師門此番給他的下山任務,怎地說停便停了?

  可眼下他的五臟已餓到極處,飢餓感源自臟腑翻湧而上,仿佛有五張小嘴在他腹中張口撕咬。

  若再不尋一樁病源來作為道根煉化,怕是自己也撐不到回山之時。

  正想著,廟內少女的抗拒嬌嗔又傳了出來。

  呂洞陽冷汗從額上沁出,咬牙壓下疼痛,順勢佯裝虛弱,推開廟門。

  嘎吱一聲,殿內動靜戛然而止。

  供像之前,一盞油燈,照亮了廟中光景。

  那中年男子見他進來,先是一愣。

  本欲揮手發怒,將這半死不活的臭道士趕出去。

  可目光掃過他背上那柄法劍,見到光華隱隱流轉,思忖之間竟按捺住厭煩,上前將病懨懨的呂洞陽扶了進來。

  反手又將廟門關上。

  那少女本想起身,忽想起自己身上只裹著一層薄薄紅毯,內里一絲不掛,慌忙又坐了回去。

  臉上閃過羞紅。

  呂洞陽嘴唇蒼白,勉強道了聲謝,便靠著牆根坐下,仿佛再無餘力多說半字。

  少女見他這副模樣,倒是放了心,臉上強打笑容,上下打量著呂洞陽的裝束:

  「小道爺可是不遠處山上,那座明陽教中人?」

  呂洞陽微微點頭。


  「聽說自世間天仙盡數舉霞飛升、地仙隱遁之後,那教中的高人,都是以煉化病灶作為道根呢。」

  說著她扭了扭腰肢,往道士身邊湊近了些。

  旋即,一股濃烈令人作嘔的狐臊妖氣,從那少女身上撲面而來。

  狐妖!

  而且道行不淺!

  咳咳——

  恰逢此時,又傳來中年男子的沉重咳嗽。

  道士心中念起定神法訣,眼神掃視男子,念頭電閃而過:

  這癆病鬼的肺葉,於自己乃是上好的補物。

  原來明陽教所修的功法喚作「化病術」,以自身為爐鼎,煉化病氣為法力。

  以病為根基,以身為隴田。

  而呂洞陽天生五臟如妖,能主動吞吃煉化病灶,更是這邪路之上百年難遇的異數。

  若能將這癆病鬼的肺癆嫁接過來,便可憑此緩解五臟反噬,更可獲取法力。

  這便是他夾縫中的一線生機。

  狐妖的視線,越過雙臂之間的縫隙,在他身上刮過。

  那中年癆病鬼,看似虛弱得半死不活,背地裡卻細小動作頻頻。

  挪著屁股緊挨紅毯少女,口中還道:

  「這位兄弟,我與小美人兒的事與你無關,還望莫要插手。」

  想來是凡胎肉眼,覺得這道士病懨懨的,也沒甚心思管自己,不如趁著癆病未發,先享受一番。

  男子說罷,如烏蠅搓手,喉結滾動。

  呂洞陽心中凜然。

  若不在此時拿下此人,不消多久他便要被五臟反噬。

  血肉消融,魂魄散盡,死相怕是比野狗還難看。

  可眼前這狐妖也是虎視眈眈,稍有不慎便是兩面受敵。

  他深吸一氣,做出虛弱不堪的模樣。

  踉蹌著站起身,朝狐妖少女的方向挪了兩步,面上強打討好笑意。

  嘴唇微動,像是有話要說。

  少女抬頭看他,眼波流轉。

  暗中,呂洞陽手指已探向背後劍柄,青筋暴起,法力竟在此刻流動。

  那柄「白蛇」在鞘中輕顫,發出一聲細小嗡鳴,好似戰前毒蛇吐信。

  便在此時。

  狐妖少女忽然輕笑,使了個逼音成線傳到道士耳中,嗓音柔軟如春水流過:

  「小道士,你那劍里的法力,可供驅使的不多了吧?

  不如省省力氣,與我聯手做了這病鬼,奴家只要他懷裡那枚屍丹,事後必有重謝。」

  屍丹?

  !

  呂洞陽面若平湖,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那癆病鬼懷中,竟有一枚屍丹?

  以人之屍身煉製的丹丸,其中蘊含的怨毒病氣,抵得許多具尋常屍骸。

  難怪他五臟發出一陣劇烈悸動。

  而那文士衫男子,一隻手還勾著少女肩膀,另一隻手早已在背後捏緊了屍丹,若是情況不妙,隨時便要自爆逃竄。

  憑著屍丹威能,未免不可將在場他人炸傷一二!

  「想要獨吞?」

  狐妖似乎看穿了呂洞陽的心思,笑意愈發濃烈:

  「那癆病鬼生前也是這地界西邊爛柯山的人,殺了他,你可就捅了馬蜂窩了。」

  話音未落,廟外狂風驟起。

  門板被吹得咣當作響,隱約間風聲好似野狼嚎叫,讓三人心弦齊齊繃緊。

  那少女嘴上說著合作,背地裡卻掐著手訣,分明是打一開始便衝著呂洞陽來的。

  道士的目光掃過神像供桌,心中無奈暗道:

  這破廟,非是善地。

  疾風灌入殿中,燈火忽明忽暗,三人的影子在牆上扭曲,如同山間鬼魅。

  不由多想,呂洞陽猛地拔劍。

  先斬狐妖,再與那癆病鬼分說!

  白蛇出鞘,劍光如匹練當空,照徹殿中昏暗。

  法力灌注劍身,腹腔內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劍身閃電般綻放出九彩,凝作一道耀光斬向狐妖。

  然而那少女並未閃避,只抬起眼眸向文士男子輕喝一聲:

  「去。」

  那癆病鬼渾身一僵,眼中登時浮起淫邪之色。

  隨即被詭異紅芒吞噬,身形竟猛地彈起,像一隻被操縱的提線皮影,直直朝狐妖面門撲去。

  如此一來,倒幫狐妖擋了災。

  不好!

  可法劍一出,如覆水難收。

  噗嗤一聲,劍光斬入肉身,血濺五步。

  癆病鬼的後背被劍鋒斬開,整個人幾乎劈成兩半。重重摔在地上,大攤鮮血很快洇紅了地面。

  而少女方才還立原處,現已不見蹤影。

  原地徒留一層紅毯,詭異紅光趁著廟門洞開遁去。

  狐妖臊氣,在雨水中漸漸淡了。

  呂洞陽拄劍而立,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涔涔,五臟仍在瘋狂啃噬,痛得他眼前發黑。

  低頭看那屍體。

  癆病鬼倒在血泊中,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道士的目光,落在那屍體胸腔兩側,只見後背傷口極深,肌肉筋骨盡數斷裂,但那對肺葉,卻完好無損。

  呂洞陽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將法劍收起,默默蹲下身來。

  他運轉功法,將癆病鬼體內的病灶盡數吸收煉化。

  (一張主角呂洞陽的人物設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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