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飲觸發的規則他早就摸清了。
擊殺有價值的對手,提升肉身某一維度。
之前的每次觸發,給的都是最直觀的肉身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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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是力量、再偶然是敏捷,甚至有一次在擊殺黑土蟾的時候,還給過毒抗加點。
他從來沒想過,會看到這個。
水靈根資質。
這意味著修習水系功法的效率會更高,與水行靈氣的親和度更強。
舉個最直觀的例子,如果把水靈根資質+1當作一整個檔位來看,那就等於三靈根修士修煉水系功法的速度。
以他四靈根的底子,這0.3差不多等於憑空多出了三分之一檔的水行資質。
自家傳承的《墨玉鎮海功》正是水行偏木的路子,水靈根資質直接關乎吸納水行靈氣的效率。
這就意味著,他今後修習水系功法的速度、施展水屬性法術的親和度,都會隨之提升。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
修為的根基、靈根本身的天賦,竟也能被這一刀一刀的搏殺慢慢磨出來。
傳聞里那些天生靈根逆天、修煉一日千里的天驕,從出生起就站在這個位置,生來就有。
而他,靠著血飲這個技能,竟也能從底層硬生生夠上一點邊。
陳遠舟閉了閉眼,把胸中那口濁氣緩緩吐盡。
然後他脫掉浸透血污的外衣,翻身跳進湖裡。
湖水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冰涼而清透。
他睜開了眼睛。
水下的世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光從水面透下來,在水底碎成一片晃動不定的光斑,像一塊成色極好的水玉被揉碎鋪滿了藻叢。
他能看見遠處的魚群閃著細小的鱗光,一條一條,都輪廓分明,連尾鰭擺動的節奏都看得清楚。
更遠處有一叢水草隨著暗流緩緩俯仰,每一片葉子的方向都清清楚楚地印在眼裡。
更微妙的是觸感。
水流繞過他手指的質感不再只是濕和冷,而是分出了層次。
耳邊有極細的暖流從淺水區湧來,背後有貼著湖底流動的寒氣,一冷一熱。
像有人在水底織了一張看不見的網,他能感覺到網中每一根絲線的震顫。
陳遠舟甚至能感知到,自己就算維持現在這個姿態不動,身體也只是以一個極為緩慢的速度下沉。
正好是一個呼吸節拍之後觸底。
他在水下憋了大約一百二十息,比之前多了近三分之一。
那口氣像是變成了一團有彈性的水,在肺腑間輕輕托著他。
出水時,他猛吸了一口氣,拽住船幫翻了上來。
他坐在船尾,水滴從發梢滴下來,打濕了船板,留下一串深色的圓點。
視線久久停在自己攤開的手掌上,掌紋里汪著一小窪水,正慢慢從指縫間漏乾淨。
「居然真的是水行靈根親和。」他自言自語,「……這居然也能漲。」
他仰面躺下,看著天光從雲縫間漏下來。
船輕輕晃著,蛇屍拖在船尾,像岸邊的水草一樣隨波起伏。
風從湖面吹過來,把濕衣貼在身上,讓皮膚泛起一陣細密的涼。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水行靈根資質的增加,讓陳遠舟猛然意識到,血飲這項技能,向他許諾了一個無限遠大的未來。
酣戰過後的他在船板上躺了很久。
直到日頭開始西斜,才慢慢撐起身子,把蛇屍拖到船尾加固捆好,撐著竹篙往回劃。
船身吃水比來時深了一截,船底擦著水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暮色從兩岸追上來,把整片鎖水澤一點一點染成墨綠。
次日清晨,陳遠舟將青鱗水蟒拖上河灘,找了處無人的卵石灘涂,就著晨光剝皮取膽。
因為沒有趁著鮮活時處理,此時蛇身已經硬了,皮肉之間的筋膜不再那麼滑膩,剝起來更費力。
他蹲在蛇身上方,刀尖從下頜處劃開一道口子,順著腹線一路剖下去。
刀鋒過處,死去的蛇皮不再抵抗。
整張蟒皮被慢慢分離,發出細密的嘶啦聲,像是撕開一層又厚又韌的濕紙。
從頸到尾將近兩丈,他中途停了三次換手,才把整張皮完整剝下來。
青灰底色上密布細鱗,手指撫過像磨光的石面,涼而粗糙,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
蛇膽被他用刀尖從腹腔里挑出來,完整地擱在油紙上。
深綠色的囊體半透明,像一顆浸在油脂里的寶石。
蛇骨則剔淨肉筋,碼放在船上,一節一節串好,足有陳遠舟一條腿那麼長。
他分三處出售。
蟒皮送到煉器鋪,掌柜捏著皮角扯了扯,又拿到光線下照了照,點頭收走。
得益於墨竹號上數月剖魚訓練出來的二級刀工,陳遠舟剖下的這張皮品相不錯,適合做甲冑內襯,賣出了一個好價錢。
蛇膽賣給藥材鋪。
上品青鱗水蟒的膽,清目明目,能煉進幾味解毒藥里,掌柜拿在手裡掂了掂,眼睛就亮了。
脊椎骨賣給了另一家煉器鋪,說是能磨成軟鞭的節骨,韌性上等。
三筆錢入袋,一共五十餘枚靈石。
刨去日常零用,餘下的已湊足了修陣之數。
傍晚回到家,陳遠舟把三十五枚靈石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粗布擦過後,細膩的靈力光澤在暮色里似一層輕薄的浮煙。
此時陳遠石剛進門,背著草簍,褲腿上沾著泥點,腳步還帶著從塘邊回來的水漬。
他抬頭看到那一桌子靈石,腳像被釘住了。
「哥……這才過了一天,你哪來這麼多靈石?」他湊近了看,眼睛越睜越大。
「獵了一頭大妖獸。」
陳遠舟故作輕鬆地說道,看到自家弟弟震驚的樣子,他已然是心滿意足,嘴角微微翹起。
沒有多解釋,他只是從桌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你約你那個陣法師同窗吧。魚塘的事不能拖。」
陳遠石回過神來,用力點頭:「我明天一早就去族學找他!」
陳遠舟點點頭。
遠石平時做事踏實靠譜,約人的事交給弟弟,他沒什麼不放心的。
他給自己倒了碗涼水,仰頭灌下。
胸口的淤青處還貼著一片參葉。
中午集市售賣水澤獵物的時候,恰巧遇到阿福,對方聽說他傷了,連忙送了片老參葉過來。
按照醫書上的舊法子,把參葉用溫水煨過後貼在傷處,能化血散瘀。
這東西貼上以後確實不怎麼疼了,倒也不賴。
只能說,與周老醫師同出一源的醫技傳承,確實有點東西。
碗底在桌角輕輕磕了一下,陳遠舟轉過碗,看著內壁的水痕慢慢乾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