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客房？有點大。」
「啥客房啊，」老媽擺擺手，「買的四居室的房子，特意給你們三個孩子一人留了一間，總不能讓你們過年回來沒地方住吧？
又想著房子的錢是你出的，就給你留了一間最大的。」
錦齊凌提著行李進去，把行李箱放在牆角的位置，又順手接過龍宇的行李箱，把他的箱子放在自己的旁邊。
嫂子做的都是一些家常菜，什麼蒜泥白肉、蘿蔔燉排骨、麻婆豆腐、清炒蘆筍、、滷牛肉、炸花生、土豆絲……
「哇，嫂子，做這麼多菜啊？辛苦了。」
「嗐，那人家第一次來咱家裡，也不能隨便做了不是？」
龍宇去廚房幫忙盛飯，被老爸老媽趕了出來。
老爸從柜子里摸出一瓶白酒，拉著龍宇坐到桌前。
「你是客人，不用這麼客氣，啥也不用干，來，坐著跟叔喝酒，聊聊天。」
話雖然這麼說，但第一次來對象的家裡，還是多少要手腳勤快一些。
人家可以不要你幫忙，但你不能不去幫忙。
這，就是人情世故。
老爸又拿出兩個小杯子，給龍宇倒了 三分之二，遞到他面前。
「…叔叔，要不我來倒酒？」
「嘖！」他撥開龍宇伸過來的手，做出一副生氣的樣子，「你這孩子，又跟叔客氣？來來來，喝！」
「那我隨意了。」
「隨意隨意。」
酒杯碰到一起，玻璃叮的一聲。
老爸仰頭悶了一口，放下杯子，筷子去夾了片滷牛肉。
「這些年，你給他花的錢、給我們家幫的忙，我心裡有數，你還跟我這麼客氣，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是叔叔跟我客氣了，我是他男朋友，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兩個人說話，客氣來客氣去的。
錦齊凌聽不下去了，打斷道：「你倆差不多行了啊？都自在點兒。」
餐桌前，他倆跟著笑了兩聲，氣氛這才隨和一些。
幾杯酒下肚，話匣子也打開了。
兩個人的共同話題就是錦齊凌，所以老爸把他小時候的糗事全抖露了出來。
什麼尿床尿到幾歲， 拿鞭炮去魚塘炸魚，逗別人家的狗被狗追著跑……
龍宇聽得認真，時不時捧場地笑上幾聲。
講到他高中，他那表情才稍微沉重了起來，扭頭看向錦齊凌。
「齊凌，你恨爸不？」
他抬眼，已經吃飽了，現在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只偶爾抬手，喝上一口橙汁。
「不恨你啊，恨你我還回來幹啥？」
「你別恨你爸， 」老媽在這時插話道，「你小學初中的時候，教你的老師都跟你爸說你聰明，以後說不定能考上清北，你上高中的時候成績也不差，努努力還是很有希望的，你爸對你期望很高，希望咱家出一個上狀元，所以才這麼嚴厲。」
錦齊凌眼眶紅了紅，聲音高了幾分：
「所以到現在，你們還覺得我考不上清北，是因為我不努力？」
餐桌下，龍宇的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溫暖，有力，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這讓錦齊凌心情稍稍平復了些，他深呼吸一口，語氣冷靜下來。
「有些事情，真不是努力就能辦得到的，我的上限就在那裡，我真的沒辦法。」
畢業後很多年，他也時常想起來。
他那麼貪玩，愛畫畫，愛打遊戲，愛看動漫，愛刷視頻，愛旅遊……
愛這愛那的，就是不愛學習。
能在小學、初中保持優異的成績，完全就是因為記性好，比同齡人聰明伶俐一些。
高中像是一個分水嶺。
他就在這裡被分走了。
他討厭這種努力了也達不到他們期望的感覺。
也討厭這種，在以前是萬眾矚目的年級第一，現在卻在火箭班墊底的感覺。
要是有人問他：
「如果有辦法讓你重回高一，你想抓住這個機會，好好學習嗎？」
他肯定會回答不想。
錦齊凌努力了，也不遺憾。
雖然選擇的專業與他想像中的不一樣，也沒能讓他賺到幾個錢，但好歹比其他專業更讓他感興趣一些。
而且學校教了那些專業知識後，他嬤龍宇嬤得相當得心應手。
老爸聽了他的話，悶頭幹了兩杯酒。
他其實，時常覺得錦齊凌不夠努力。
放假回家的時候，他會和沈舟出去玩，有時候玩手機，有時候去黑網吧，有時候出去打籃球，有時候出去打桌球。
就算在家裡，他學習之餘，也愛畫點畫什麼的。
現在想來，他當時對他確實太嚴格了。
他完全忽視了孩子在學校的努力。
在家裡本應該是放鬆的，他卻還是希望他繼續在家裡學習。
但凡玩一下，就像犯了天條一樣。
「齊凌，當年的事情是爸不對，爸給你道歉。」
錦齊凌正準備拿起杯子再喝一口飲料呢，就聽見老爸這雷霆發言，手一個哆嗦，杯子砸在腿上，橙汁流了一腿。
龍宇迅速抽出桌上的紙巾，幫他擦了擦。
他無暇顧及這個，目瞪口呆道：
「我去？老爸，你是真的被鬼上身了吧？」
老爸翻了個白眼：「小兔崽子。」
他又喝了一口白酒，說，「不是被鬼上身了，就是這些年想通了很多，學著從孩子的角度去解剖父母。」
「那叫剖析，解剖有點恐怖了。」
「……」
老爸瞪了錦齊凌一眼，這才繼續說道：
「做錯了就要認，挨打要立正。」
「刷了這麼多視頻，我就總結出來一個道理。」
「那些老是把自己當爹當媽的，多半跟孩子感情都不好。」
「什麼朋友圈被屏蔽啊，經常吵架啊，把爹媽掛網上啊之類的，出了啥事也不想告訴爹媽，都是常態。」
「只有那種試著以朋友的角度去接近孩子的，關係才會好，別的孩子看見了也會羨慕，說你爸媽真開明。」
「怎麼樣，我總結得有沒有道理？」
錦齊凌豎起大拇指：「太有道理了，爸，你真聰明。」
「快別說了，」老媽打斷了他們兩個人談話，站起身來，把錦齊凌拉起來，「趕緊去臥室換條褲子，一會兒感冒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