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數日的血戰推進,徐州大軍碾碎了益州外圍所有的屏障,終於逼近了這座都城。
成都北面三十里,綿竹平原。
大風吹過,捲起漫天塵土。
劉備騎著一匹白馬,立在陣前。他穿著一身亮銀色的鎧甲,外面罩著一件麻布白袍。
頭上纏著白布,為張飛,也為法正掛孝。
老將黃忠提著大刀,滿頭白髮同樣系著孝帶,沉默地護衛在他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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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身後,是五萬蜀漢大軍。
這是成都武庫里最後的家底。五萬人,清一色披麻戴孝。
風吹過方陣,捲起幾聲戰馬的響鼻。每個人都知道,今天出城,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地平線盡頭,黑壓壓的徐州大軍涌了出來,迅速鋪滿了平原北部。
劉備攥緊了手中的雙股劍,手心全是冷汗。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過無數強敵。但眼前這支軍隊,根本不像是活人組成的。
徐州步卒穿著清一色的冷鍛鋼甲。陽光打在他們身上,泛著冷光。
大陣向兩側裂開。
幾百頭壯碩的挽馬噴著白氣,拖著一門門火炮,緩緩駛入陣前。
粗大的炮管一字排開,足足列了兩里長。
炮兵熟練地卸下挽具,調整射角。幾百根火把在炮口後方亮起。
劉備看著那些火炮,眼皮猛地跳了兩下。
魏延騎馬湊近,聲音發澀:「陛下,是紅夷大炮。楚烽的主力……從水路過來了。」
水陸並進,徹底合圍。
大陣中央,一面巨大的「徐」字王旗迎風招展。
一輛四輪大車停在旗下。
楚烽站在車轅上。呂布騎著赤兔馬,護衛在側。
兩人相距不過三百步。
劉備看清了。呂布的馬鞍上,掛著一個皮袋。
一陣風吹過,皮袋翻轉。露出一顆怒目圓睜的頭顱。
是張飛。
「翼德……」
劉備喉嚨里發出一聲悲鳴。
他死死咬著牙,嘴唇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
楚烽站在車上,看著對面那五萬頭裹白布的蜀軍,目光最終落在劉備身上。
「劉玄德!」
他大聲喊道。
「曹孟德在黃河邊自刎,大魏沒了。江東孫氏也早降了。天下諸侯,就剩你一個。」
楚烽指了指身邊的炮陣。
「你看看這陣仗。你覺得,你手底下的五萬血肉之軀,擋得住我的大炮嗎?」
劉備沒接話。他挺直了脊背,死死盯著楚烽。
「大局已定,你現在下馬受降,我給你留個體面,讓你安度晚年。」
楚烽語氣平靜,但字字誅心。
「別讓你身後這五萬個活人,跟著你在這平原上變成一堆碎肉。」
劉備笑了。
他仰起頭,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劇烈的咳嗽。咳得滿嘴是血。
他用袖子隨便抹了一把下巴,舉起雙股劍,遙指楚烽。
「楚烽!你是個梟雄,但你不懂朕!」
「朕出身織席販履,半生顛沛流離!
被呂布打過,被曹操攆過,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可朕還是在這西川,立了漢室的招牌,當了這大漢的皇帝!」
劉備雙眼通紅,死死盯著那片火炮陣地。
「朕的兄弟全死了。雲長死了,翼德的頭還在你們手裡。
你讓朕投降?你讓朕去你徐州當個搖尾乞憐的廢人?!」
劉備猛地直起身子,雙股劍在陽光下閃著寒芒。
「大漢只有戰死的皇帝,絕無投降的劉玄德!」
說罷,劉備猛地一拽韁繩。
白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劉備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五萬蜀軍。
不需要再做多餘的動員。大家都知道結局。
「弟兄們!」
劉備用盡全身力氣咆哮。
「今日一戰,不求生,只求死得像個爺們!」
「跟朕,沖!」
劉備猛夾馬腹。
白馬如離弦之箭,孤零零地沖向了徐州軍的火炮陣地。
「殺!」
魏延和黃忠大吼,舉起刀跟了上去。
「萬歲!萬歲!」
五萬蜀軍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吼聲。
他們端起長矛,舉起木盾,跟著那個花白頭髮的皇帝,發起了決死衝鋒。
大地在數萬人的踩踏下劇烈震顫。
楚烽站在車上,看著沖在最前面的劉備。
既然對方選了這條死路,那就用最猛烈的炮火,成全這位大漢皇帝。
楚烽緩緩舉起右手。
整個徐州炮陣瞬間安靜下來。幾百名炮手捏著火把,盯著楚烽的手勢。
一百五十步。
劉備甚至能看清那些炮管上的紋路。他沒有減速,反而將雙股劍舉得更高。
「送大漢皇帝,上路。」
楚烽聲音平靜,右手猛地揮下。
「開火!」
幾百根火把同時按在了引信上。
「轟!轟!轟!」
下一瞬。
幾百門紅夷大炮同時怒吼,濃烈的硝煙瞬間吞沒了徐州軍的前陣。
無數實心鐵彈撕裂空氣,帶著嘯叫聲平推而出。
鐵彈貼著地面,狠狠砸進蜀軍的衝鋒陣列。
跑在最前面的十幾排蜀軍首當其衝。木盾碎裂,長矛折斷。
鐵彈撞入人堆,在密集的方陣中趟出一條條血胡同。
血肉之軀根本無法阻擋高速飛行的鐵塊,殘肢與鮮血在陣前漫天潑灑。
僅僅一輪齊射。
五萬蜀軍的衝鋒陣型,被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塊。
但他們沒有停下。後面的人踩著碎肉,繼續往前沖。
「填裝!換開花彈!」炮兵校尉大吼。
徐州炮手熟練地清膛、裝藥、推彈。
不到十個呼吸。
「放!」
「轟隆隆——!」
第二輪炮火砸下。
這一次是開花彈。
上百顆鐵球砸進蜀軍陣中,轟然炸開。
火光伴隨著氣浪,瞬間吞噬了衝鋒的人群。
無數蜀軍被成片掀翻,慘叫聲剛起,就被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徹底掩蓋。
魏延的戰馬被一塊彈片削斷了脖子。馬匹慘嘶著栽倒,將他壓在身下。
魏延吐出一大口血,掙扎著抬起頭,看向前方。
硝煙瀰漫中。
那匹白馬還活著。
劉備的頭盔早就不知道飛哪去了。他渾身是血,白袍被染得鮮紅。
雙股劍只剩下一把,死死攥在手裡。
他還在往前沖。
哪怕身邊的將士已經死傷大半,哪怕前方只剩死路一條。
八十步。
「虎蹲炮,散彈準備!強弩手上弦!」
徐州陣前,重甲步卒向兩側一讓。
數百門虎蹲炮,連同後方成千上萬張精鋼大弩,齊刷刷地對準了殘存蜀軍。
楚烽看著那個渾身浴血、依然瘋狂催馬的身影。
他輕輕嘆了口氣。
「放。」
「轟!轟——!」
「嗖嗖嗖!」
虎蹲炮噴吐出無數鉛丸碎鐵,伴隨著遮天蔽日的弩箭,迎面罩向了劉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