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關中平原,連風裡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燥熱。
長安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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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破的城牆腳下,連綿數十里的帳篷像是一大片發霉的斑塊,死死貼在關中平原上。
這是南匈奴左賢王劉豹的大營。
空氣里混雜著馬糞、血腥氣和烤肉的焦味。
幾具穿著蜀漢軍服的屍體被剝光了,隨意地掛在營門外的枯樹上。
那是張飛留在關中的那三萬兵馬的下場。
大帳內。
劉豹光著膀子,大馬金刀地坐在鋪著虎皮的大椅上。
他手裡捏著一隻做工精良的漢家玉盞,一口乾了裡面的烈酒。
「痛快!」劉豹把玉盞砸在桌上,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漬。
在他左側,坐著十幾個匈奴部落的首領。右側角落裡,卻跪坐著一個乾瘦的漢人。
這漢人穿著一件不知從哪個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粗布長袍,頭髮花白,眼窩深陷,瘦得脫了相。
正是大魏尚書令,司馬懿。
逃到關中這半年,司馬懿過得連狗都不如。
胡人可不認什麼中原的官職,如果不是他能聽懂漢話,知道長安周邊的地形,早被拖出去砍了。
「劉豹大王。」司馬懿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斥候已經探明,徐州的兵馬三天前出了潼關。
正在往長安來。大王得早做決斷啊。」
劉豹斜著眼睛瞥了司馬懿一眼,冷哼了一聲。
「司馬老頭,你是不是被楚烽嚇破了膽?大半年前你跑來找我。
說曹操敗了,中原沒了,讓我們趕緊躲進秦嶺。我沒聽你的,現在怎麼樣?」
劉豹張開雙臂,指著帳外的天地。
「我十萬鐵騎,不僅把劉備的兵全吃了,還把這八百里秦川占了!
這裡有草,有水,有你們漢人留下的金銀。我為什麼要走?」
司馬懿咬著牙,手指死死摳著地毯。
「大王,劉備的三萬人只是步卒,且斷了糧,自然不是鐵騎的對手。可徐州軍不一樣!」
司馬懿提高聲音:「他們有火器!那些黑鐵管子能噴出雷霆,鐵彈能砸碎戰馬。
黃河邊上,大魏三十萬精銳,半天時間就被轟得潰不成軍。
大王若是帶著騎兵在平原上硬沖,那是送死!」
大帳里的匈奴首領們聽到這話,紛紛爆發出刺耳的鬨笑聲。
一個滿臉橫肉的部落首領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酒案。
「放屁!你個懦夫!什麼黑鐵管子噴火,中原人就是喜歡吹牛。
鐵疙瘩再重,能打得多遠?能打得多准?」
首領拔出彎刀,重重拍在桌上。
「我們匈奴的馬,跑起來像風一樣!他的火炮還沒點著,我們的彎刀就已經砍掉他的腦袋了!」
司馬懿閉上眼睛,渾身發抖。
跟這幫蠻夷,根本說不通。
他們沒見過黃河灘上那鋪天蓋地的開花彈,沒見過人被炸成碎肉的慘狀。
在這些胡人的認知里,平原交戰,騎兵就是無敵的。
就在這時,一名匈奴斥候掀開帳門,快步沖了進來,單膝跪地。
「大王!漢人的軍隊過了渭水,離咱們只有五十里了!」
大帳內瞬間安靜下來。劉豹猛地站起身,抓起旁邊的一根羊腿咬了一口。
「來了多少人?」
「三四萬人!步兵居多,騎兵只有幾千。」斥候答道。
劉豹眼睛一亮,把手裡的羊腿骨狠狠砸在地上。
「幾萬步兵?在這平原上,幾萬步兵遇到我們十萬騎兵,就是給我們送糧食的羊群!」
劉豹一把抓起案上的彎刀,厲聲問道:「帶兵的漢將是誰?」
「旗子上寫著一個『呂』字。聽逃難的漢人說,叫呂布。」
聽到這個名字,司馬懿的眼皮猛地一跳。呂布!那個殺才居然來了。
劉豹卻仰頭大笑起來。
「呂布?就是當年在并州殺過我們幾個小部落的那個呂布?
他今年得有五十了吧?老得連馬都騎不動了,也敢來關中送死?」
劉豹走到司馬懿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頭,今天我讓你看看,在這片平原上,什麼火炮都是廢物。
十萬鐵騎衝起來,就算前面是座山,我也能踏平!」
「傳令各部!」劉豹轉身大吼,「集結兵馬!隨我迎戰!扒了那幾萬漢人的鎧甲,晚上回來燉肉吃!」
號角聲在長安城外嗚咽響起。
半個時辰後,十萬胡人騎兵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浩浩蕩蕩地向東涌去。
……
渭水河畔。
廣闊的平原上,沒有風。太陽毒辣地掛在天上,烤得地面微微發燙。
呂布騎著赤兔馬,手裡提著方天畫戟,立在陣前。
在他身後,是三萬徐州重甲步兵。
這些步兵沒有像傳統軍隊那樣結成密集的龜甲陣,反而排成了鬆散的三段橫陣。
每一個步兵身上都穿著冷鍛鋼甲。
在步兵陣列的前方,一百門山地炮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前方。
地面微微顫動起來。天際線上,一條黑線迅速變粗,伴隨著沉悶的馬蹄聲,滾滾而來。
「將軍,胡人來了。」一名副將指著前方。
呂布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那鋪天蓋地的騎兵浪潮,嘴角咧開笑意。
十萬騎兵在平原上衝鋒,氣勢確實駭人。
如果是在十年前,面對這種陣仗,呂布也只能下令結陣死守,或者利用弓弩消耗。
但現在,時代變了。
「傳令。」呂布把方天畫戟掛在馬鞍上,隨意地拍了拍馬脖子。
「炮營裝填散彈。放他們進兩百步再打。」
「步兵不用列槍陣。等炮轟完,直接拔刀上去收屍。」
距離越來越近。
三里,兩里。
劉豹騎在最前面,隔著老遠,他看到了徐州軍的陣型。
「這幫蠢貨!步兵不立長槍,不舉大盾,居然排得這麼散?!」
劉豹哈哈大笑,舉起彎刀向前一揮,「勇士們!衝散他們!踩碎他們!」
十萬騎兵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瘋狂催動戰馬。
在他們眼裡,前方那三萬穿著鐵皮的漢人步兵,就是一堆待宰的羔羊。
四百步。三百步。
胡人騎兵開始從馬背上摘下弓箭,準備進行第一輪騎射。
兩百步。
「開炮!」
徐州炮營校尉舉起紅旗,猛地揮下。
一百名炮手同時將火把按在了引信上。
「轟!轟!轟——!」
一百門山地炮同時怒吼,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撕裂了空氣。
炮口噴出長長的火舌,上萬顆鉛丸和碎鐵釘傾瀉而出。
化作一陣金屬風暴,迎面撞進了胡人的騎兵陣列中。
平原衝鋒,根本無處躲藏。
沖在最前面的劉豹,只覺得眼前閃過一片黑影。
接著,他的戰馬發出一聲慘嘶,腦袋直接被十幾顆鉛丸打爛,龐大的身軀轟然栽倒。
劉豹被慣性狠狠甩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一口血噴了出來。
等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到了讓他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畫面。
前排的兩三千名胡人騎兵,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巨鐮掃過。
人連同馬,在瞬間被打成了篩子。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在半空中飛舞。
戰馬的慘叫聲蓋過了一切。
後方衝上來的騎兵根本停不住,直接撞在倒下的死馬堆上,人仰馬翻。
原本氣勢如虹的十萬鐵騎,衝鋒陣型瞬間崩潰。
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射出一根箭。
「換填!快!」炮營校尉大吼。
徐州炮手們熟練地清理炮膛,塞入新的散彈包。
整個過程不到十個呼吸。
胡人的騎兵還在混亂中試圖穩住陣型。
「轟——!」
第二輪散彈齊射接踵而至。
又是一場金屬風暴。
這一輪,直接把胡人的陣線打得粉碎。
密集的人群在散彈面前,就是活靶子。鉛丸撕裂皮甲,打碎骨頭。
兩輪炮火,平原上多了數千具屍體和死馬。
剩下那些胡人徹底崩潰了。
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單方面的屠殺。那是他們永遠無法抗衡的力量。
「長生天啊……」一個部落首領看著滿地碎肉,扔掉彎刀,撥轉馬頭就跑。
恐慌瞬間蔓延。十萬人來得快,潰散得更快。
前排的人拚命想往後退,後排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互相踩踏,死傷無數。
呂布坐在馬背上,看著亂成一鍋粥的胡人,重新拿起方天畫戟。
「果然是幫沒腦子的畜生。兩輪炮就嚇破了膽。」
他舉起畫戟,向前一指。
「騎兵隨我上!步兵跟進。一個活口不留!」
「殺——!」
三萬重甲步兵連陣型都懶得結了,拎著戰刀邁開大步,直接趟進了這片血肉泥潭,逢人便砍。
呂布一馬當先,帶著五千精騎順著胡人潰散的豁口碾了進去。
畫戟左劈右斬,濺起滿身血污。
那些僥倖躲過炮彈的胡人早就嚇破了膽,哪還顧得上拔刀,只知道抱住馬脖子瘋狂逃竄。
劉豹趴在血泊里,大腿嵌著碎鉛丸,疼得直哆嗦。
他呆呆地看著漫山遍野被追著砍的族人。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司馬懿在帳篷里為什麼會抖成那樣。
一雙沾著碎肉的鐵靴停在他臉前。沒等他出聲,刀光一閃,人頭滾落。
關中平原,徹底被胡人的血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