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三年,春。
距離黃河那場定鼎之戰,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年。
半年時間,徐州的文官團隊跟著大軍,將中原的世家門閥清理了一遍。
沒了曹操這棵大樹,又面對著徐州不講理的火炮。
那些豪強連水花都沒翻起來,就乖乖交出了土地和戶籍。
如今的中原,徐州通寶已經取代了五銖錢,各地的田地也重新丈量完畢,春耕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鄴城,行轅大廣場。
春風和煦,陽光正好。
廣場上站著一隊風塵僕僕的工兵。
在他們身後,是幾百匹高大的騾馬,馬背上馱著一個個長條形的木箱。
楚烽穿著一身常服,大步走到木箱前。
「主公,這是廣陵兵工廠日夜趕工,分批送來的第一批新式火炮。」
鄧艾走上前,掀開其中一個木箱的蓋子。
木箱裡墊著乾草,裡面靜靜躺著一截黑黝黝的鐵管。
旁邊還放著幾個帶孔的鐵質底座和兩個木輪。
「按您的圖紙打造的,黃月英管它叫『山地炮』。」鄧艾招了招手,「裝起來給主公看看。」
三名徐州工兵立刻上前。
一人抬起炮管,一人穩住底座,另一人將粗大的鐵銷釘狠狠砸進連接孔里。最後往兩側卡上木輪。
前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門長約三尺、口徑比虎蹲炮略大的短管火炮,就穩穩地架在了青石板上。
楚烽伸手拍了拍炮管,入手冰涼。
管壁比紅夷大炮薄了不少,整體看起來非常緊湊。
「分量怎麼樣?」楚烽問。
「全炮拆開,總共四個大件。最重的炮管只有八十斤。」
鄧艾如數家珍地匯報導,「兩個壯漢就能抬著走,一匹騾子能輕輕鬆鬆馱兩件。
根本不需要平整的官道,只要人能走的山路,這炮就能運上去。」
楚烽滿意地點了點頭。
冷兵器時代,蜀道難如登天,最大的屏障就是重型攻城器械運不進去。
紅夷大炮幾千斤重,在平原上無敵,但拉到秦嶺那種羊腸小道上,直接就成了廢鐵。
現在有了這批山地炮,秦嶺和劍閣的天險,就不再是無法逾越的高牆了。
「送了多少門過來?」
「第一批一百門,配套的開花彈和實心彈也運來了一萬發。
廣陵那邊還在日夜不停地鑄造。」鄧艾答道。
「一百門,夠先遣隊用了。」
楚烽轉身走向大殿,「擂鼓,聚將。閒了半年,將士們的骨頭也該生鏽了,是時候活動活動了。」
「喏!」鄧艾抱拳應命。
不多時,行轅大殿內,眾將齊聚。
張遼、高順等中原守將,連同剛從江淮調來鄴城的呂布,分列兩側。
半年沒打仗,這幫武將個個眼裡冒著綠光。
尤其是呂布,在這鄴城大營里每天除了操練就是喝酒,早就憋壞了。
楚烽走到主位上坐下,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中原已經安穩。糧草入庫,兵甲磨利。接下來的目標,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
楚烽目光掃過眾將,「只剩西南角的劉備了。」
殿內的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主公!下令吧!」呂布一步跨出列,抱拳大聲道,「末將願領并州狼騎做先鋒。
半年沒聞見血腥味,手裡的畫戟都快鈍了!」
「不急。打益州,跟打中原不一樣。」
楚烽壓了壓手,示意呂布稍安勿躁。
「鄧艾,把細作傳回來的情報給大家透一透,看看諸葛亮這半年都在忙什麼。」
鄧艾拿出一份軍報,走到大殿中央。
「這半年,劉備在成都臥病不起,蜀漢的軍政大權全在諸葛亮手裡。
他知道咱們早晚要打過去,所以把益州打造成了一個烏龜殼。」
鄧艾指了指旁邊掛著的地圖。
「東邊,水路。諸葛亮在白帝城外的長江兩岸,打下了幾十根粗大的鐵柱。
拉起了橫江鐵索,直接把長江航道鎖死了。」
「鐵索後面還建了水寨,兩岸絕壁上掏出了成百上千個暗堡,裡面全是強弩。
咱們的明輪船就算逆水推過去,也會被堵在江心當靶子打。」
殿內眾將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逆水強攻,還有鐵索攔江,這仗確實不好打。
「北邊呢?」張遼問道。
「北邊更麻煩。」
鄧艾嘆了口氣,「張飛那三萬人折在關中後,諸葛亮下令燒毀了大部分入蜀的棧道。
他在劍閣險關屯了重兵。」
「細作說,諸葛亮用石頭混合著黏土,把劍閣的關牆加厚了一倍。
真正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步兵想強攻,拿命填都填不出一條路來。」
兩路都被堵死了。
諸葛亮這是明擺著放棄一切進攻,用舉國之力死守這幾個隘口。
「縮頭烏龜。」呂布冷哼一聲,「城牆再厚,能擋得住主公的大炮?」
「紅夷大炮運不進去。秦嶺的路,馬車走不了。」鄧艾搖了搖頭。
「運不進去紅夷大炮,咱們就用自己能運進去的。」
楚烽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廣陵送來了一百門山地炮。能拆卸,騾馬馱著就能上山。這東西就是專門給劍閣準備的。」
楚烽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兩條線。
「這次,咱們水陸兩路並進。」
楚烽指著東邊的長江水路:「我親率主力大軍走水路。
鄧艾,傳令荊州,讓孫尚香和趙雲配合我的主力,水師戰艦直接開到白帝城下。
用船上的重炮轟碎兩岸的暗堡,強行斬斷鐵索。」
「至於北路。」楚烽的目光落在呂布身上,「奉先,你不是憋壞了嗎?北路交給你。」
呂布眼睛大亮,猛地單膝跪地:「末將領命!給末將三萬兵馬,我把劍閣的石頭一塊塊敲碎!」
「秦嶺棧道被燒了,主力過不去。
給你三萬重甲步兵,五千騎兵,帶上那一百門山地炮和工兵營,逢山開路。」
楚烽看著呂布,話鋒一轉,「但在去打劍閣之前,你得先去一趟關中。」
呂布一愣:「關中?」
「半年了。司馬懿當初引南匈奴和羌人入關,把張飛的三萬人咬死。
現在關中那片地方,還盤踞著十幾萬胡人騎兵。」
楚烽手指重重點在長安的位置上。
「你要從北面壓向漢中牽制諸葛亮,大軍的糧道就必須走關中。
這十幾萬胡人不清理乾淨,你的後路就不安穩。」
提到胡人,呂布的嘴角咧開了一個殘忍的弧度。
他出身并州,這輩子打得最多的就是胡人。
「主公放心。」呂布站起身,眼中滿是凶光。
「打城池末將不敢說天下第一。但在平原上殺胡狗,這天下還沒人比我呂奉先更熟練。」
「胡人的騎兵來去如風,你只有五千騎兵,步兵在平原上很容易被他們風箏放死。」楚烽提醒了一句。
「主公,時代變了。」
呂布咧嘴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冷鍛鋼打造的胸甲。
「以前咱們怕胡人,是怕他們弓馬嫻熟,怕他們耗咱們。
可現在,咱們的重步兵穿著鋼甲,胡人的骨箭射上來連個白印都留不下。咱們還帶著大炮。」
呂布眼中凶光畢露:「就憑那幫茹毛飲血的蠻子,也想擋住徐州的火器?
末將去關中,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打獵的!」
有這種底氣,楚烽很滿意。
「好,三天時間準備。」
楚烽走回案列前。
「三天後,你帶兵進關中。既然你說是去打獵,那這十幾萬胡人,就當是你打劍閣前的開胃菜。」
楚烽敲了敲地圖:「清理完關中,讓工兵營開路。
帶著山地炮插進漢中,去給我敲諸葛亮在劍閣的大門。」
「喏!」
呂布重重抱拳,轉身大步跨出殿門。
人還沒走遠,外頭就傳來他大聲招呼親兵去牽馬的嗓門,這大半年閒下來,他是半刻都不想多待了。
楚烽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的西南角。
劍閣那加厚的關牆,確實是個難啃的硬核桃。
但核桃再硬,只要那一百門山地炮能順利運到關城底下。
把它敲碎,也就是多費幾發炮彈的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