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聲響徹河面。
徐州戰艦龐大的身軀,已經逼近了北岸灘涂。
短暫的死寂過後,癱坐在泥地里的曹軍如夢初醒。
不知是誰先帶頭喊了一嗓子:「跑啊!」
緊接著,幾十萬人徹底炸了營。
連督戰隊都扔了手裡的刀,所有人爭先恐後地從戰壕里爬出來,連滾帶爬地往北面的荒野狂奔。
兵器、鎧甲丟得滿地都是。兵敗如山倒。
「陛下!上馬!」
司馬懿牽著一匹不知從哪抓來的戰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到曹操身邊。
他臉上的黑灰被汗水衝出幾道溝壑,狼狽不堪。
「陛下,留得青山在!咱們回鄴城,那裡還有數萬守軍,還能再據城死守!」
司馬懿死死拉住曹操的袖子,聲音嘶啞。
曹操沒有動。
他轉過頭,看著滿地丟盔卸甲、像鴨子一樣往北跑的大魏士卒。
那些曾經橫掃北方的精銳,現在全成了被嚇破膽的潰軍。
「回鄴城?」曹操搖了搖頭,扯出一個慘澹的笑,「仲達,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犯糊塗。」
曹操指著潰逃的人群。
「高順的幾萬鐵騎,現在就在咱們回鄴城的路上。
十幾萬潰兵散在平原上,就是高順馬蹄下的草芥。鄴城,早就是座死城了。」
司馬懿僵在原地,牽著韁繩的手抖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後路被斷。但他不想死在這裡,他還想賭一把,哪怕是繞開鄴城,逃去其他地方。
曹操抽回被司馬懿拉著的袖子。
「朕老了,跑不動了。也不想跑了。」
曹操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中漸漸散去的硝煙,又看了一眼江面上已經準備放跳板的徐州戰艦。
「打了半輩子的仗,臨了還要被人在荒野上像攆兔子一樣追殺,那太難看。」
他拔出腰間的倚天劍,劍鋒在天光下閃著寒芒。
「陛下!」司馬懿撲通一聲跪在泥地里,聲音發顫。
「你走吧。」曹操語氣出奇的平靜,「往西走,去關中。別回鄴城了。
楚烽的鐵騎一到,子桓他們守不住的,回去也是白白送死。」
曹操雙手握住倚天劍的劍柄,將劍鋒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他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黃河灘涂,長長地嘆了口氣。
「三十萬人,硬是過不去這幾百步的江灘……」
曹操自嘲地笑了一聲,「罷了。這天下,給他楚烽就是了。」
劍鋒用力一抹。
鮮血噴涌而出,濺在黃河灘涂的爛泥上。
一代梟雄曹孟德,身軀晃了晃,重重地倒在爛泥里,再沒了聲息。
司馬懿跪在一旁,看著地上的屍體,半晌沒有動彈。
大魏塌了。
對岸的徐州先鋒營已經再次踏上浮橋,正快步向北岸推進。
司馬懿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沒有再去管曹操的遺體。
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沒有跟著大部隊往北,而是孤身一人向西面狂奔而去。
投降是不可能的。關中那絕戶計背著幾十萬條人命,楚烽絕不會留他。
他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逃去關中,去找那些被他引誘入關的胡人。
不多時。
徐州主艦靠岸,粗大的跳板重重砸在北岸的灘涂上。
楚烽披著黑色的披風,大步走下跳板。
張遼、鄧艾等一干徐州將領緊隨其後。
北岸的景象,比用千里鏡在對岸看的還要觸目驚心。
方圓數里的灘涂被大炮犁得坑坑窪窪,滿地都是殘破的甲冑和半塌的戰壕。空氣中全是火藥味。
先鋒營的重步兵已經控制了橋頭陣地,正向兩翼展開。
「主公,曹軍潰散了。漫山遍野都是逃兵,還有大批直接跪在泥地里請降的。」
張遼指著北面的平原,「降卒正在收攏,但跑掉的實在太多,騎兵撒出去也抓不過來。」
「抓不過來就不用抓了。」
楚烽踩過一個深坑,語氣平淡,「十幾萬人,真要全抓回來,咱們一時半會也沒那麼多糧食養。
先把降卒看起來,至於那些跑散的。
等咱們接管了中原各州郡,再由各地守軍慢慢清剿收編。先辦正事。」
楚烽很清楚,這一仗打贏了,中原就算拿下了。但接下來的爛攤子才最耗費精力。
他帶著人一直往前走,走到了一處半塌的高台前。
這裡原本是曹軍的指揮中樞,現在只剩下一地狼藉。
先鋒營的一名校尉快步迎上來,單膝跪地:「主公,在這裡發現了一具屍體。」
校尉讓開身子。
楚烽走上前,低頭看去。
曹操安靜地躺在泥水裡,脖子上一道致命的劍傷,鮮血已經凝固變黑。他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把倚天劍。
張遼和鄧艾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魏天子,名震天下的曹孟德,就這麼死在了這片荒灘上。
楚烽看著地上的屍體,沉默了片刻。
能在絕境下破釜沉舟,壓著幾十萬人發起最後反撲,曹操已經盡力了。
只不過,血肉之軀終究擋不住大炮。
「主公,要不要把他的首級割下,傳首各州,以定人心?」張遼上前一步請示。
「不用了。」楚烽擺了擺手,「人死燈滅,沒必要再折騰。中原大局已定,咱們現在需要的是安撫人心。」
他轉身吩咐鄧艾:「備一口上好的棺木,將曹操遺體收殮。派人送回鄴城,以諸侯之禮下葬。」
「喏。」鄧艾躬身應命。
「告訴將士們,曹魏已滅。」
楚烽抬高了聲音,目光掃過周圍的徐州將領,「從今天起,這中原的天下,歸咱們了!」
周圍的將士齊齊舉起兵器,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楚烽沒有在曹操的屍體前多留,大步走上那處半塌的高台。江風吹得他身後的披風獵獵作響。
「張遼。」
「末將在!」張遼快步上前。
「傳令給高順,讓他不用在平原上追那些散兵游勇了。
大軍直撲鄴城。曹魏的朝堂百官還在那裡,務必在他們逃跑前,把鄴城府庫給我封死。」
「浮橋繼續加固。大軍休整半日,明日清晨,全軍拔營,開進中原腹地!」
「末將領命!」
一道道軍令傳下,徐州大軍迅速動了起來,準備全面接手中原。
就在此時,一匹快馬從浮橋上飛馳而過,馬背上的斥候舉著一個紅色竹筒,大聲喊道:
「急報!關中急報!」
斥候滾鞍下馬,跑到高台下,雙手將竹筒呈上。
鄧艾快步走下去接過,遞給楚烽:「主公,關中那邊出結果了。」
楚烽倒出裡面的字條掃了一眼,冷笑一聲,隨手將字條遞給一旁的張遼傳閱。
「司馬懿挖的那個絕戶坑,張飛算是結結實實地踩到底了。」
張遼低頭一看,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三萬精兵,就活下來幾百個?」
「步兵在平原上向十幾萬胡人騎兵突圍,能有什麼好下場。」
楚烽轉頭看著西方,語氣平淡,「張飛靠著一身橫勇,帶著幾百親兵殺出重圍。
跟棧道口接應的魏延逃回了秦嶺,剩下那三萬將士,全被胡人分食在長安城外了。」
高台上短暫地安靜下來。三萬精銳一朝喪盡,蜀漢這回算是徹底傷了元氣。
「主公,曹魏覆滅,中原已經落在咱們手裡。」鄧艾腦子轉得快,立刻想到了下一步。
「現在劉備在關中折了前鋒精銳,咱們是不是一鼓作氣,直接揮師向西,把蜀漢也一併掃平?」
楚烽擺了擺手,走下高台。
「仗肯定要打,但不急在這一時。將士們血戰連月,總得先喘口氣,中原這邊也需要時間接管。」
楚烽踩著泥水,翻身上了一匹親兵牽來的戰馬,勒緊韁繩。
「讓大軍先休整一段日子,把火炮彈藥重新填滿。
等咱們騰出手來,就是去益州敲碎他劉備龜殼的時候。」
楚烽一揮馬鞭,直指北方。
「走!去鄴城!去坐坐曹孟德留下的那把龍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