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在黃河北岸迴蕩。
曹操脫了沉重的頭盔,滿頭白髮在江風中凌亂。
他雙手緊握著鼓槌,每一次砸下,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鼓點雜亂,卻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瘋狂。
在他前方,三十萬曹軍已經放棄了防守。
人群像決堤的黑水一般漫出戰壕,踩著地上的死屍,直奔江灘。
後方的糧道已斷,退就是死,加上天子親自在前線擂鼓,這幾十萬人為了活命,徹底瘋了。
黑壓壓的人群推搡著,拚命撲向那座橫跨江面的浮橋。
「退了!徐州兵退了!」
夏侯惇渾身是血,騎著戰馬在亂軍中高聲嘶吼。
曹操停下擊鼓的動作,手撐在鼓架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灘涂上,那些穿著冷鍛鋼甲的徐州先鋒營,終於頂不住幾十萬人的亡命衝鋒。
他們收縮陣型,放棄了灘頭陣地,快速退回了浮橋南段。
缺口打開了。
浮橋的北岸橋頭,完全暴露在曹軍面前。
「衝過去!上橋!」夏侯惇一馬當先,帶著後方的魏軍壓向那片空出的灘涂。
只要站上浮橋,哪怕是用牙咬,三十萬人也能把南岸的徐州大營咬出一個窟窿。
曹操看著先頭部隊即將踏上橋面,緊繃的肩膀終於沉了下來。
打了一輩子仗,這把死中求活的豪賭,看來又要贏了。
就在曹操準備再次舉起鼓槌的時候。
南岸的江面上,突然亮起連綿數里的強光。
無數艘徐州戰艦橫在江心,幾百門紅夷大炮齊刷刷吐出了橘紅色的烈焰。
震天的巨響緊跟著砸了過來。曹操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耳膜生疼。
周圍幾十萬人的吼聲瞬間全被蓋了過去,什麼都聽不見了。
緊接著,曹操腳下的高台劇烈搖晃起來。大地震顫,黃河的水面被無形的氣浪硬生生壓低了數尺。
那是幾百發開花彈齊射的威力。
鋪天蓋地的炮彈砸下,將岸邊那片灘涂徹底覆蓋。
狂風卷著黑煙撲面而來。
巨大的衝擊波直接掀翻了戰鼓。曹操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木板上,失去了意識。
……
半個時辰後。
天陰沉沉的。半空中飄著黑灰,那是燒焦的泥土和木屑。
「陛下……陛下!」
曹操感到有人在用力搖晃自己的肩膀。
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一片模糊,耳朵里全是尖銳的嗡鳴聲。
一張沾滿泥血的臉湊在面前,是司馬懿。
司馬懿的官帽不知道掉到了哪裡,頭髮披散,眼中透著一種見鬼般的恐懼。
曹操推開司馬懿,抓著斷裂的木欄杆站起身。
他顧不上滿耳的嗡鳴,急著轉頭看向江灘,想知道大軍衝上橋沒有。
可看清前面的景象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剛才還擠著幾萬人的橋頭灘涂,硬生生被削低了半丈。
地上找不到一具全屍。滿地都是深坑,倒灌進來的黃河水全被染紅了。
夏侯惇和那幾千虎豹騎,還有沖在最前面的幾萬大魏精銳,就這麼憑空蒸發了。
曹操的視線越過那片焦土,看向後方。
大炮沒有往後延伸。
但剩下的那二十多萬曹魏大軍,已經不走了。
他們丟了手裡的刀槍,成片成片地癱在爛泥里。
有人抱著頭哆嗦,有人呆呆地盯著前面那片死地,連逃跑都忘了。
沒法打了。
面對這種人力根本擋不住的陣仗,再硬的百戰老兵,心氣也被徹底打斷了。
「結束了。」
曹操嘴唇動了動,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但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司馬懿死死抓著曹操的手臂,嘴巴張合著,似乎在拚命喊叫。
曹操看懂了他的口型:走!回鄴城!
走?
曹操轉過頭,看著滿地丟盔卸甲的士卒,還有那些眼神發直的將領。
往哪裡走。
糧草斷了,高順的鐵騎就在後面。
大軍的脊梁骨,已經被剛才那陣炮火徹底打斷了。
沒了這些精銳,中原拿什麼去守?
大魏,完了。
曹操甩開司馬懿的手,走下高台,踩進滿地的黑灰里。
周圍的士卒麻木地看著他走過,無動於衷。
江風吹來,徐州的明輪船隊排開河水,正緩緩向北岸壓近。
主艦上那面「徐」字大旗,在半空中迎風飄著。
曹操在江灘邊停下腳步,靜靜看著。
從當年陳留起兵,到官渡大敗袁紹,他打了一輩子仗,什麼死局沒蹚過。
可眼前的炮火,把古往今來的兵法全砸成了廢紙。
「好一個徐州火器。」
曹操閉上眼。
耳朵里的嗡鳴漸漸散去,黃河的浪濤聲重新涌了進來。
風裡,夾雜著明輪船的汽笛聲,一陣接著一陣,蓋過了滾滾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