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黃河北岸,悽厲的將令聲穿透了震天的炮火。
兩萬名大魏強弩手站在未被波及的後方高地上,同時扣動了懸刀。
密集的弩箭像一片黑雲,瞬間遮蔽了江面上的天空。
曹操站在高台上,雙手按著木欄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江面。
他知道徐州軍的冷鍛鋼甲刀槍不入,但強渡浮橋,無遮無攔,這是兵家大忌。
這漫天箭雨,就算射不穿鐵甲,也能把人砸下水。
「噹噹噹噹!」
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在浮橋上連成一片。
沖在最前面的徐州先鋒營舉起精鋼大盾,結成龜甲陣。
強弩射在盾牌和板甲上,擦出一溜溜火星,紛紛彈開。
但這可是兩萬人的齊射,沒有死角。
「啊!」
一名徐州大漢的脖頸連接處被流矢貫穿,鮮血噴涌而出。
他身子一歪,「撲通」一聲砸進滾滾黃河,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還有人被射中了面門,慘叫著倒下,絆倒了後面跟進的同袍。
浮橋狹窄,陣型一亂,立刻就有幾十個徐州士卒被擠落江中,被江水瞬間吞沒。
代價是慘痛的。
但徐州軍沒有退。
前排倒下,後排立刻跨過屍體補上,硬生生頂著箭雨,一步步向北岸推進。
他們中間,還護著幾十門沉甸甸的虎蹲炮。
曹操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支軍隊的紀律和意志,不比他們身上的鎧甲軟。
「第一陣上岸了!」司馬懿在旁邊低喝。
大約兩千名徐州先鋒終於踏上了北岸的灘涂。
他們迅速散開,前排架起大盾,後排開始往泥地里固定虎蹲炮。
立足未穩。
半渡而擊,就在此刻。
曹操猛地拔出倚天劍,向前一揮。
「元讓!」
「末將在!」高台下的夏侯惇大聲應命。
「帶虎豹騎沖陣!」曹操拔劍直指江灘,「把他們全給我撞進黃河!」
大魏最後的王牌,六千純血虎豹騎,動了。
人馬俱甲。沉重的馬蹄踏碎了灘涂上的爛泥。
夏侯惇一馬當先,挺著長槍,直撲江邊那道單薄的徐州防線。
距離太近了,虎豹騎的衝鋒瞬間提到了極速。
江灘上,剛固定好虎蹲炮的徐州炮手還沒來得及點火。
「御!」徐州先鋒校尉怒吼。
第一排的重步兵將槍尾斜扎進爛泥,側身用肩膀抵住大盾。
眨眼間,狂奔的虎豹騎狠狠撞上了徐州的防線。
伴隨著一陣巨響,戰馬的衝擊力徹底爆發。
冷鍛鋼甲確實刀槍不入,但裡面的血肉之軀,終究扛不住重騎兵衝鋒帶來的猛烈撞擊。
最前面的十幾名徐州步兵連人帶盾被撞得飛了起來,人在半空中,胸骨碎裂的喀嚓聲清晰可聞。
落地時大口吐著鮮血,當場斃命。
虎豹騎的戰馬也有不少被長槍捅穿了肚子,悲鳴著栽倒,把背上的騎兵甩進爛泥里。
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夏侯惇撞碎了前排的盾牌,長槍一挑,借著馬勢將一名徐州兵挑飛。
「殺!殺光他們!」夏侯惇狂吼著,帶頭向後方的炮兵陣地切去。
只要毀了那些虎蹲炮,這波渡河的徐州軍就成了沒牙的老虎。
曹操在高台上看著,握緊的拳頭微微鬆開了一點。
虎豹騎沒有讓他失望,硬拼近戰,大魏的精銳不虛任何人。
但曹操的這口氣還沒松完,江灘上的局勢突變。
那些被撞散的徐州步兵竟然不退反進,三五成群地撲向衝進來的虎豹騎。
有人被戰馬撞斷了腿,趴在泥地里,拚死揮出短刀,砍斷馬腿。
這就是在拿命換時間,硬生生拖慢了虎豹騎的衝鋒勢頭。
戰馬的速度一旦慢下來,重騎兵的威力就減了大半。
就趁著這個空當,後方的徐州炮手點燃了引信。
「散開!開炮!」徐州校尉大喊。
前排的徐州步兵迅速向兩側翻滾讓開,直接露出了後方三十門黑洞洞的虎蹲炮。
此時,雙方的距離已經不足二十步。夏侯惇看得心頭狂跳,根本來不及勒馬。
「轟!轟!轟!」
連聲巨響中,密集的碎鉛彈和鐵釘噴薄而出,劈頭蓋臉地潑向了虎豹騎。
這麼近的距離,厚重的鐵甲也成了擺設。
沖在最前面的幾百騎瞬間被打成了篩子,連人帶馬慘叫著栽倒在灘涂上。
夏侯惇的戰馬身中數十彈,當場斃命,將他甩飛出去,重重摔進泥水裡。
他左臂嵌進了幾塊碎鐵片,鮮血直往外涌。
「元讓!」高台上的曹操忍不住驚呼出聲。
三十門虎蹲炮一輪齊射,直接把虎豹騎的衝鋒勢頭給生生打斷了。
江灘上鋪滿了曹軍的屍體和死馬。
但徐州軍的動作並沒有停。
後方浮橋上,源源不斷的徐州兵正快步踏上灘涂,第二批虎蹲炮已經被推了上來。
夏侯惇從爛泥里掙扎著爬起來,推開跑來攙扶的親兵。
「不要退!跟他們絞在一起!他們的大炮就不敢放!」
夏侯惇不顧左臂的傷,拔出環首刀,帶著剩下的步騎撲向徐州軍陣。
雙方在江灘上絞殺在一起。徐州兵仗著鎧甲堅固步步緊逼,魏軍則紅著眼拚死反撲。
陣型早就打散了,灘涂上的泥水很快就被血水浸成了暗紅色。
曹操站在高台上俯視著戰局。渡河本就是拿命去填。
徐州軍這波強攻傷亡極大,楚烽這種不管不顧的打法確實出乎了他的預料。
但盯著看了一會兒,曹操的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不對勁。
「仲達,你看南岸。」曹操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司馬懿轉頭望向對岸。南岸的徐州主營依然旗幟林立。
臼炮還在不停地往戰壕里拋射猛火彈,掩護江灘上的肉搏。
「怎麼了,陛下?」
「楚烽手裡有幾十萬大軍。現在浮橋上衝過來的,滿打滿算不過兩萬人。」
曹操死死盯著南岸,「他既然搭了浮橋,為何不全力壓上?這種添油戰術,根本不是他楚烽的做派。」
司馬懿一愣,猛地反應過來,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楚烽用猛火彈燒穿了戰壕,又派先鋒強渡。
弄出這麼大的陣仗,如果是聲東擊西……
「報——!」
就在此時,高台後方奔來一騎快馬。
斥候渾身是泥,翻身下馬時踉蹌著撲倒在地,聲音急切:「陛下!大事不好!」
曹操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到高台邊緣:「說!」
「上游五十里外的白馬渡口……
青州高順帶著數萬鐵騎,不知什麼時候繞過了防線,已經強渡黃河了!」
斥候大口喘著粗氣,「他們過河後根本沒往咱們主營來,而是掩了旗號,直接抄小路插向後方了!」
「去了哪裡?」司馬懿臉色驟變。
斥候顫聲道:「奔著囤糧的烏巢和鄴城方向去了!咱們大營的糧道,已經被切斷了!」
大風吹過高台。曹操身子猛地一晃,險些栽倒,司馬懿連忙伸手將他扶住。
高順。那支在青州一直按兵不動、快被大魏遺忘的精銳。
楚烽根本沒打算在這片泥灘上跟他們拼消耗。
正面的浮橋和火炮,全是為了把曹操的幾十萬人釘死在這裡。
真正的殺招,是高順這把尖刀。
糧道一斷,後方被抄。
這黃河邊上的幾十萬大軍,瞬間成了一支無糧無援、被兩麵包夾的死軍。
「楚烽……」曹操咬著牙,一絲血跡從嘴角溢出。
「他這是要一口吞了朕的幾十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