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鋼鐵推土機

2026-09-02 06:36:09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泰山余脈,冷風如刀。

  狹窄的泥土山道上,一支詭異的軍隊正在勻速推進。

  一千名丹陽兵全身包裹在漆黑的重甲里,頭戴只露出一對眼睛的鐵面罩。

  每個人左手舉著半人高、包覆鐵皮的塔盾,右手提著沉重的斬馬長刀。

  沉悶的鐵靴踏地聲迴蕩在山谷間,像是一頭鋼鐵怪獸在磨牙。

  張遼騎在馬上,跟在楚烽的戰車旁,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楚使君。再往前走五里,就是葫蘆谷。」張遼指著前方越來越窄的山道,

  

  「兩側全是懸崖峭壁。溫侯的八千騎兵就是在這裡被伏擊的。重裝步兵行動遲緩,進這種死地,等於活靶子。」

  張遼精通兵法。他承認楚烽搞錢和內政是一把好手,但這排兵布陣,簡直是胡鬧。

  兵書上寫得清清楚楚:重甲不入林,步卒不仰攻。

  「你覺得這是死地?」楚烽坐在馬車上,翻看著手裡的徐州帳冊,連頭都沒抬。

  「兩側山崖高過百丈,泰山賊只要居高臨下放箭砸石頭,重甲再厚也扛不住反覆擊打。

  退路一旦被截斷,這一千人連跑都跑不掉。」張遼聲音急促。

  「張文遠,兵法是人寫的。寫兵書的人,沒見過工業產量。」

  楚烽合上帳冊,站起身。

  話音剛落。

  山道兩側的高崖上,突然響起尖銳的木梆子聲。

  「敵襲!」張遼大喝一聲,拔出腰間環首刀,就要上前護衛楚烽。

  「別慌。好好看著。」楚烽拍了拍張遼的肩膀。

  漫山遍野的泰山賊從懸崖兩側的灌木叢里鑽了出來。

  他們衣衫襤褸,手裡舉著石塊、粗糙的木弓,居高臨下地盯著下方這支黑色的長蛇。

  帶頭的賊將站在高處,發狂般地大笑:「又來一群送死的!這身鐵皮看著倒值錢,兄弟們,砸死他們扒皮!」

  嗖嗖嗖!

  幾百支綁著羽毛的劣質箭矢從天而降。緊接著,磨盤大的石頭順著陡坡轟隆隆地滾落下來。


  張遼臉色煞白。這種地形,騎兵戰馬受驚必定互相踩踏。步兵無遮無攔,瞬間就會變成肉泥。

  「結陣。」楚烽淡淡吐出兩個字。

  「喝!」

  走在最前方的趙雲猛地頓住亮銀槍。

  一千重甲丹陽兵瞬間變陣。

  外圍的士兵將塔盾重重砸在地上,盾牌邊緣特製的鐵扣互相咬合。

  內圈的士兵舉起方盾,搭在外圈盾牌的頂端。

  眨眼之間,一條長達百步的陣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全封閉的、表面傾斜的鋼鐵長廊。

  叮叮噹噹!

  箭矢雨點般落在大盾上,連個凹坑都沒留下,直接彈開。

  轟隆!

  第一塊幾百斤重的滾石砸在盾陣側面。

  傾斜的盾面起到了完美的卸力作用。滾石順著光滑的鐵皮擦出一溜火花,偏離了方向,滾進旁邊的山澗里。




  張遼呆立在戰車旁。

  他預想中的血肉橫飛沒有出現。這支軍隊就像一隻巨大的鐵烏龜,將所有的攻擊全部彈開。

  「這是什麼陣法?」張遼喃喃自語。

  「這叫推土機。」

  楚烽打了個響指。

  「變陣,反擊。」趙雲的聲音穿透盾陣傳出。

  咔嚓。

  鋼鐵長廊的頂部突然裂開幾十道縫隙。

  幾十名沒有披重甲的徐州弩手,從隊伍中央站直身體。

  他們手裡端著一種造型奇特的十字弩,弩臂全由精鋼打造,需要用雙腳踩住踏環才能拉開弓弦。

  這是楚烽用鐵匠營流水線趕製出來的簡易版神臂弩。

  「放!」

  崩!崩!崩!

  弓弦震顫的聲音如同裂帛。

  幾十支帶有三棱血槽的粗壯弩箭撕裂空氣,帶著恐怖的動能直奔山崖兩側。


  噗嗤!

  站在高崖上叫囂的賊將,連人帶盾被一支弩箭射穿。

  巨大的慣性帶著他的屍體向後飛出,死死釘在身後的一棵老樹上。

  慘叫聲在山崖上此起彼伏。泰山賊那點破爛皮甲,在神臂弩面前就像一層窗戶紙。

  射完一輪,弩手立刻蹲下。縫隙重新合攏。盾陣繼續邁著整齊的步伐,碾過地上的碎石,穩步向前。

  泰山賊徹底崩潰了。

  他們打了一輩子仗,沒見過這種根本咬不動的鐵疙瘩。

  石頭砸不爛,箭射不穿,對方隨便還擊一次,自己這邊就得死一片。

  「撤!快撤回葫蘆谷!」剩下的泰山賊丟下石頭,連滾帶爬地往深山裡逃竄。

  張遼看著滿地的碎石和懸崖上掛著的屍體,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楚使君,你就不怕他們挖陷阱嗎?」

  「一千人排成十列平推,前面三排只負責用長槍探路。陷阱填平再走。」

  楚烽靠在馬車軟墊上,「山地戰,只要不急著追敵,不分散兵力,這塊鐵疙瘩就是無敵的。臧霸想吃掉我,除非他能搬來投石車。」

  但這窮山惡水的地方,泰山賊上哪弄攻城器械?

  半個時辰後。

  鋼鐵推土機毫無阻礙地推到了葫蘆谷的谷口。

  這裡是一片開闊地。谷口被大量的拒馬、斷樹死死堵住。裡面隱約傳出戰馬的哀鳴和將士的呻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烤肉燒焦的味道,還夾雜著死屍的惡臭。

  楚烽走下馬車,踩著滿地的枯枝敗葉,走到拒馬前。透過縫隙,他看到了裡面的景象。

  曾經威震天下的并州狼騎,此刻慘不忍睹。

  幾千名騎兵失去了戰馬,滿臉黑灰地癱坐在泥地里。

  有些人正在啃食剝下來的馬皮,有些人拿著刀在挖地下的草根。

  營地中央。

  呂布披頭散髮,身上的連環鎧破了好幾個大洞。

  他靠在赤兔馬的肚子上,手裡拿著一截硬邦邦的樹皮在干嚼。

  那杆飲血無數的方天畫戟,被扔在遠處的爛泥坑裡,戟刃上沾滿了黑色的血污。

  他被困在這裡整整五天。沒有糧,沒有突圍的路。

  臧霸每天就在山頂上扔石頭放冷箭,硬生生把這頭猛虎熬成了一隻病貓。

  張遼看到這一幕,眼眶瞬間紅了,快步衝到拒馬前大喊。

  「主公!文遠來遲了!」

  聽到張遼的聲音,死氣沉沉的營地里終於有了一絲生氣。

  幾百個并州兵掙扎著爬起來,眼底爆發出求生的光芒。

  呂布猛地睜開眼睛,吐掉嘴裡的樹皮渣子,抓起方天畫戟大步走到谷口。

  隔著帶刺的拒馬,呂布看到了張遼,也看到了站在張遼身後的楚烽。

  以及那一千個將谷口堵得水泄不通的鋼鐵怪物。

  呂布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人,出現在了他最狼狽的時候。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呂布雙手死死抓著木樁,木刺扎進掌心流出鮮血,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死死盯著楚烽。

  「你現在連讓我看笑話的資格都沒有。」

  楚烽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白面乾糧餅,當著呂布的面,掰成兩半。

  「呂奉先。出門前你信誓旦旦說要把臧霸的腦袋當球踢。現在你的兵在吃土,你在啃樹皮。」

  楚烽把半塊餅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碎。

  「我花雙倍軍餉雇你,不是讓你來山里荒野求生的。」

  谷內的并州兵看著被碾碎的乾糧,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眼睛全紅了。

  呂布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楚烽怒吼:「少廢話!有種你把這些木頭搬開,給我點糧!我這就去把臧霸宰了!」

  「搬開?為什麼要搬開?」

  楚烽往後退了一步。

  一千重裝步兵整齊劃一地舉起大盾,將長刀架在盾牌邊緣。

  森寒的刀光連成一片,徹底封死了葫蘆谷的出口。

  這不僅是擋泰山賊的陣型,也是一個堅不可摧的牢籠。

  呂布愣住了。張遼也愣住了。

  「楚使君,你這是什麼意思?!」張遼拔出刀,橫在胸前。

  「我之前說過,你的脊梁骨還沒斷乾淨。」

  楚烽看著暴怒的呂布,聲音冷酷。

  「你心裡還是覺得自己是天下第一,覺得只要給你一匹馬一把戟,你就能無視任何人。你從來沒把我這個僱主放在眼裡。」

  楚烽抬起手,指向葫蘆谷兩側的高山。

  「我不救你。我就站在這裡堵著門。臧霸在山上看戲,我在谷口看戲。我看你呂奉先能不能咬碎石頭突圍出來。」

  楚烽回過頭,對著身後的徐州後勤夥計下令。

  「起鍋,燒水,燉肉。讓咱們的重甲兄弟們吃口熱乎的。燉得香一點。」

  肉香很快在谷口瀰漫開來。

  被困了五天、飢腸轆轆的并州軍,隔著拒馬,聞著肉香,看著外面端著鐵飯碗大口吃肉的徐州步兵。

  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噹啷。

  一個并州老兵丟下手裡的斷刀,雙膝一軟,跪在了泥水裡,沖著楚烽的方向瘋狂磕頭。

  「楚使君……給口飯吧……我給您做牛做馬……」

  這個動作就像會傳染一樣。

  幾千名縱橫北地的驕兵悍將,一個接一個地放下武器,跪倒在地。

  那是真正的臣服。不是對呂布的忠誠,而是對生存的渴望。

  呂布孤零零地站在拒馬後。他引以為傲的三萬狼騎,現在全跪在另一個男人的腳下。

  他攥著方天畫戟的手指關節發白,仰頭髮出一聲不甘的怒吼。

  「楚烽!你贏了!我呂布,服了!」

  呂布猛地將方天畫戟擲在地上,單膝重重跪下,低下了那顆天下第一的頭顱。

  「求使君,賞口飯吃。」

  楚烽看著這一幕,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骨頭,碎了。

  這條天下最凶的狗,終於帶上了項圈。

  「子龍,開陣。放咱們的前鋒將軍出來吃飯。」楚烽揮了揮手。

  「吃飽了,跟我去山上,教教臧霸什麼叫平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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