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北境,風雪像瘋了似的刮,卷著雪粒子打在人皮上,生疼。
武安部的探子貓著腰,從雪窩子裡鑽出來,對著秦風、李臻二人低聲道:「兩位將軍,我族長已經撤去了西營外圍所有巡邏崗哨。為免誤傷,待會兒動手時,我們武安部的弟兄腰間都系著黃布條,將軍們看準了再下手。」
秦風抬頭望了眼漆黑的天幕,風雪遮蔽了星月,正是人睡得最沉的寅時。
「好時辰。」他嗓音壓得很低,帶著凜冽的殺氣,「我要的東西,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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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來了帶來了!」探子連忙揮手,身後親兵扛著包袱上前,「三百套我們部族的皮襖、氈帽,都在這兒了。」
李臻挑了挑眉,看向秦風。他本以為這傢伙是腦子一熱就敢奔襲,沒想到連換裝潛入的準備都提前做好了,半點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魯莽。
「行啊你,」他低聲道,「我還以為你只會橫衝直撞。」
「打仗又不是只靠蠻力。」秦風拎起一件皮襖往身上套,「外圍雖說是武安部守著,可也混著其他部落的兵。不換裝,怎麼摸到中軍跟前?我帶三百人先跟他進去,和巴根裡應外合先拿中軍大帳,你在外頭盯著,見裡面有動靜,就帶大部隊衝進來。」
「要去一起去。」李臻也抓起皮襖往身上裹,撇了撇嘴,「少來這套,想自己獨吞功勞?」
秦風手上動作一頓,轉頭看了他一眼,風雪裡看不清表情,只聽見他低笑了一聲,心裡莫名一熱。
狂風卷著雪沫子呼嘯而過,三百名精選的楚州銳士默默換好裝束,腰間暗藏兵刃,混在武安部的隊伍里,朝著西營大門而去。
營門處,火把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巴根早已等在那裡,見隊伍過來,故意高聲吆喝:「都快點!磨磨蹭蹭的,想凍死在外面?」
和武安部落守門的有一個百夫長是黑水部的人,皺著眉上前攔住:「巴根族長,等等。耶律將軍有令,深夜不得擅自放人入營。這些人是哪來的?」
「我族裡送糧草的隊伍。」巴根臉一沉,沒好氣道,「這天寒地凍的,糧草耗得快,族裡連夜送了一批過來。怎麼,我武安部的人,你還信不過?」
「不是信不過,」百夫長皮笑肉不笑,「規矩就是規矩。依在下看,還是先通報耶律將軍一聲,等將軍下令了再放行……」
「放肆!」巴根猛地拔高聲音,怒視著他,「你一個小小的百夫長,也敢質疑本族長?等你通報完,天都亮了!既然你這麼講規矩,那正好,我們部落糧草不夠了,你們黑水部分個三五十石出來?要是能分,我現在就讓人掉頭走。」
百夫長臉色一僵。
分糧草?他可做不了這個主。畢竟人家是族長,真要把人得罪了,吃虧的還是他自己。他連忙賠笑:「族長息怒,屬下就是問問,問問而已。既然是您族裡的人,那就……進來吧。」
隊伍魚貫而入,三百人低著頭,腳步沉穩,順著營牆往裡走。
那百夫長站在原地,越看越覺得不對。
風雪雖冷,可也不至於人人都把臉裹得嚴嚴實實,連半分都不露?他心裡起疑,快步上前,伸手拉住走在最後面的一個士兵,張口就是一串北境土話。
那士兵愣了一下,沒聽懂。
糟了!巴根心裡一緊。
「我問你為何不答話!」百夫長心中再次起疑,手就往腰間的刀上摸。
刀剛拔出半寸,一道寒光驟然閃過。
李臻不知何時已欺身近前,斬月刀出鞘半尺,刀光如月下寒泉,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只聽「唰」的一聲輕響,百夫長的喊聲戛然而止,頭顱高高飛起,鮮血噴濺在白雪上,紅得刺眼。
「殺!」
秦風見狀,抽出玄宸破陣戟。橫掃而出,「哐當」兩聲,兩個剛反應過來的衛兵連人帶刀被砸飛出去,胸骨盡碎,摔在雪地里抽搐了兩下便沒了氣。
「武安部的弟兄們,反了!」巴根也拔出武器,振臂高呼,「耶律齊暴政欺人,黑水部吸我們的血,搶我們的糧!今日歸順大楚,殺盡黑水部!」
「殺!」
武安部的士兵早已積怨已久,聞言紛紛倒戈,對著身邊黑水部和其他部落的士兵揮起了刀。
營門瞬間亂作一團,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瞬間撕破了雪夜的寧靜。
秦風一馬當先,玄宸破陣戟舞得虎虎生風。他招式大開大合,走的是沙場破陣的路子,每一擊都勢大力沉。迎面三個騎兵舉刀撲來,他不閃不避,長戟猛地向前一刺,「噗嗤」洞穿最前一人胸膛,手腕一擰,戟尖帶著血肉橫劃而出,順勢將第二人脖頸削去大半。第三人嚇得魂飛魄散,回馬要逃,秦風跨步上前,雙手握戟狠狠向下一砸。
鐵戟帶著萬鈞之力砸落,連人帶馬硬生生砸得跪倒在地,馬骨碎裂的脆響混著士兵的慘叫,聽得人頭皮發麻。
「痛快!」秦風殺得興起,長戟一挑,將地上一柄彎刀挑飛出去,正中不遠處一個舉弓偷襲的士兵咽喉。他轉頭看向左側的李臻,高聲喊道,「你磨磨蹭蹭的,能不能快點!」
李臻此刻正被七八個親兵圍在中間,卻絲毫不亂。斬月刀在他手裡化作一道銀光,刀走偏鋒,招招致命。他身形一晃,避開迎面劈來的彎刀,手腕翻轉,斬月刀貼著對方兵器滑過,「叮」地一聲削斷敵人手指,順勢刀身上挑,抹過對方咽喉。
「流星逐月!」
他低喝一聲,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刀光連綿不絕,一刀快過一刀。前排士兵剛舉刀,刀還沒落下,手腕便已被斬斷;後排的人想退,腳步剛動,心口便多了一道血痕。七八個精銳親兵,不過呼吸之間,便倒了一地,人人都是一刀斃命,傷口平整如鏡。
「聒噪。」李臻反手一刀劈翻衝來的騎兵,頭也不回地冷笑。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點,竟踩著馬背騰空而起,斬月刀居高臨下劈出,寒芒劃破風雪,直接將一名正在發號施令的千人長劈飛。
三百名楚州銳士更是悍勇。他們三人一組,長短兵器配合,盾兵在前擋著箭矢,刀手近身搏殺,長槍手專挑馬腿,進退有序,配合得嚴絲合縫。草原騎兵慣於單打獨鬥,衝上來一批,倒下一批,竟被三百人死死釘在營門附近,半步都推進不得。
巴根看得心驚肉跳。
他早就聽說楚州軍精銳,可親眼所見才知道有多可怕。個個以一當十不說,關鍵是紀律嚴明,哪怕是經歷暴露,心態竟然沒有半分影響。陣型也絲毫不亂。他暗自慶幸,幸虧自己選對了路,真要是和這樣的軍隊死磕,武安部那點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秦將軍!李將軍!」巴根一刀砍翻一個人,高聲喊道,「東側還有一隊巡邏騎兵往這邊來了!大概五百人!」
李臻斬月刀一擺,直接劈開迎面刺來的長槍,「兄弟們,跟我沖!」
兩人相視一眼,一左一右,朝著東側衝去。
玄宸破陣戟勢大力沉,撞進去便是一片人仰馬翻;斬月刀快如閃電,所過之處血花飛濺。一個悍勇無雙,一個凌厲狠絕,兩道身影在風雪中來回衝殺,身後跟著三百銳士,竟如虎入羊群。
秦風翻身上馬,拎著滴血的長戟,對巴根高聲道:「你帶人守著營門,搬開拒馬!等待楚軍,我和李將軍去取耶律烈的人頭!」
「將軍放心!包在我身上!」巴根連忙應下。
李臻也已翻身上馬,斬月刀斜指中軍大帳方向,眼中戰意沸騰。
秦風一夾馬腹,長戟前指,厲聲大喝:
「兒郎們,隨我殺進去!取耶律烈狗頭!」
「殺——!」
戰馬嘶鳴,鐵蹄踏雪。
兩道身影一馬當先,帶著滾滾鐵騎,直撲中軍大帳。
風雪更烈,火光沖天。
這一夜,北境的雪,註定要被鮮血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