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元年,新朝初立,朝綱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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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宮內早朝,文武百官按品級分立兩側。
楚驍一身龍袍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淡淡掃過殿下,不怒自威。
朝事奏報過半,武將列中走出一人,正是陳朝奕。
他雙手捧著鎏金奏摺,躬身行禮:「陛下,此乃我高麗國主金延崇親署降表,臣代高麗舉國,向大楚稱臣納貢,永為藩屬。」
話音落,殿中眾臣雖早有預料,仍不免面露喜色。
陳朝奕又道:「高麗願獻良馬三千匹、野山參千斤、白銀十萬兩,恭賀陛下登基開國。此後歲歲朝貢,世代臣服,絕無二心。」
說這話時,他掌心微微發緊。
這些貢品,已是高麗掏空家底湊出來的誠意。東瀛盤踞多年,高麗錢糧人口損耗殆盡,實在拿不出更多。
御座上的楚驍聽完,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陳朝奕心裡咯噔一下。
他咬牙便要開口:「陛下,是臣考慮不周,臣這就傳信回國,讓國主再備……」
「不必。」
楚驍出聲打斷,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大殿:「高麗被東瀛盤剝數十年,民生凋敝,此番平定東瀛,高麗軍民亦有戰功,死傷慘重。這些貢品,都免了。」
陳朝奕猛地抬頭,滿眼錯愕。
全免?
他本以為能減半便是天恩,竟連一分一毫都不收。
「陛下……」他聲音發顫,一時竟說不出話。
「怎麼?」楚驍唇角微揚,「朕的話,聽不明白?」
「臣明白!臣謝陛下隆恩!」陳朝奕「噗通」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臣代高麗國主,代百萬黎庶,謝陛下仁厚!若無陛下掃平東瀛,高麗永無出頭之日!此恩此德,高麗世代不忘,永守臣節!」
這話他說得肺腑滾燙。
這些年東瀛在高麗橫徵暴斂,百姓民不聊生,是楚驍揮師出海,覆滅東瀛,才讓高麗喘過氣來。如今新朝開國,非但不趁勢勒索,反倒免去朝貢,這般胸襟氣度,讓他徹底心服。
「起來吧。」楚驍抬了抬手,語氣緩和幾分,「金雅妍公主在國內盼你多時,你是不是準備回去辦婚事了。」
陳朝奕臉上一熱,躬身道:「回陛下,正是。臣今日也來向陛下辭行,待諸事了結,便啟程返高麗。」
「嗯,封賞旨意朕早已擬好。」楚驍看向身側周伯庸,「宣旨吧。」
周伯庸捧著明黃聖旨上前一步,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高麗國主金延崇,順天應人,舉國歸附,識大體、知進退,朕心甚慰。冊封金延崇為大楚樂浪王,可隨時入京朝見;冊封金雅妍為大楚高寧公主,俸祿儀制同本朝公主。」
殿中眾臣聞言,紛紛頷首。
這冊封看似只是加了個大楚封號,實則分量極重。金延崇本就是高麗國王,金雅妍本就是高麗公主,經大楚正式冊封,便是得了中原王朝的正統認可。日後高麗國內若有不服者、謀逆者,便是與大楚為敵。
這是明著給高麗撐腰,鎮住國內宵小。
周伯庸繼續念道:
「陳朝奕,隨駕征戰多年,平東瀛、定高麗,屢建殊勛,晉封征東將軍、平壤侯,食邑三千戶。」
「林秀峰、王眾,從征東瀛有功,俱授懷遠將軍,各賞黃金百兩、錦緞二十匹。」
「欽此。」
「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陳朝奕伏地叩首,聲音洪亮。
「平身吧。」楚驍微微頷首,又補了一句,「皇后聽聞你和金雅妍公主的事情很是感動,特意給高寧公主備了份嫁妝,你啟程前一併帶走,算是朕與皇后的賀禮。」
陳朝奕又是一番謝恩,滿心感激退回班列。
這下,殿內其他武將都坐不住了。
陳朝奕都封侯了!
陛下這是開始論功行賞了?
一個個目光灼灼,都盯著御座上的楚驍,等著下一道旨意落到自己頭上。兀列台、秦風、李臻等人還好,尚能穩住神色,劉莽、張城這班人,已經手心冒汗,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打了半輩子仗,出生入死,不就等這一天嗎?
滿殿目光匯聚,都等著楚驍開口。
可楚驍卻只是淡淡掃過眾人,沒再提半個「封」字,只道:「其餘政務,明日再奏。無事便退朝。」
眾人一愣。
這就退朝了?
封賞呢?
滿朝武將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多問。
「恭送陛下!」
眾臣躬身行禮,眼睜睜看著楚驍轉身入了後殿。
楚驍一走,大殿裡頓時炸開了鍋。
武將們三五成群湊到一處,低聲議論。
劉莽拽著張誠,幾步湊到陳潼和李牧跟前,搓著手急道:「陳將軍,李將軍,你們說陛下這是啥意思啊?陳老弟都封侯拜將了,咱們這幫老兄弟,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張誠跟著點頭,嗓門壓得低:「就是啊!咱們也不是貪圖那點爵位,就是……就是心裡沒底。」
陳潼瞪了二人一眼,低聲斥道:「陛下是什麼人,你們跟了這麼多年還不清楚?該你們的,跑不了。急什麼?」
話雖這麼說,陳潼心裡也在打鼓。
他是最早跟著楚驍的老人,深知楚驍行事有度,可開國封賞乃是頭等大事,遲遲不落地,任誰心裡都犯嘀咕。
李牧倒是從容些,笑了笑:「沉住氣。陛下心裡有數,真要封,也得選個正經時候,哪能早朝隨口就封了?」
幾人正說著,一名小太監快步走來,尖著嗓子道:
「諸位將軍留步——陛下有旨。」
幾人立刻收聲。
小太監賠著笑:「陛下與皇后娘娘,今晚在宮中設了家宴,請諸位將軍萬歲都過來!」
劉莽眼睛一下就亮了:「家宴?」
「正是。」小太監點頭,「諸位將軍可別忘了時辰,日落時分,御花園赴宴。」
說罷便躬身退下。
劉莽愣了愣,轉頭沖陳潼擠眉弄眼:「陳將軍,你瞧……陛下今晚設宴,該不會是要……」
他比了個加封的手勢,臉上全是壓不住的喜色。
陳潼沒接話。
李牧拍了拍劉莽的胳膊:「行了,別在這杵著了。都回去換身乾淨衣裳,今日不同往日,陛下已經登臨九五,晚上進宮赴宴,別毛毛躁躁的,失了我等體面。」
「哎!哎!」劉莽連聲應著,笑得合不攏嘴。
幾人並肩往外走,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晚風漸起,宮牆巍峨。
人人心裡都清楚,今晚這頓酒,喝的絕不是尋常宴席。
開國功臣的封賞,怕是就要在這場夜宴里,見分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