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既定，楚軍入城入駐皇城，硝煙散盡，朝野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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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庸與陳景淵二人，本就是前朝碩果僅存的肱骨老臣，德望深重、根系世家，當初更是二人奔走聯絡四方士族，裡應外合才讓楚軍兵鋒入城、兵不血刃定鼎中樞。
楚王府感念二人功績，深知老臣穩朝局、安人心的分量，特意頒下命令，命二人總領朝堂諸事，主持朝會，規整百官秩序，打理六部庶務。
短短一月，堆積如山的奏摺文書、各地呈報的民情軍務、朝堂百官的任免調度，盡數壓在了兩位老臣肩頭。
暮色浸透政事堂，燭火搖曳，映得滿桌卷宗層層疊疊。
周伯庸揉著酸脹的眉心，抬手捶了捶發酸的腰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哎，真是老了，我這把老骨頭，連日伏案不眠不休，快要撐不住、累死在這裡了。」
一旁的陳景淵握著硃筆的手腕微微發顫，聞言頭也未抬，依舊埋頭批閱賦稅卷宗，淡淡回了一句，帶著幾分互懟的無奈：「你尚且比我年輕很多，不過熬了三日便叫苦連天？我古稀之年，日日熬到更深露重，尚且未曾喊過一聲累。」
話雖如此，兩人眼底卻無半分怨懟疲憊，反而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振奮與暖意。
昔日崇和帝在位，猜忌群臣，忠良遭貶、賢臣閒置，他們二人空有治國之才、安邦之略，卻始終被束之高閣、處處掣肘，滿腔抱負無處施展，眼睜睜看著山河崩壞、亂世燎原。
可如今楚王府掌權，用人不疑、放權信任，將整座帝都朝堂、中州庶務盡數交由他們打理。這份極致的器重與託付，是他們在前朝數十年，從未得到過的殊榮與認可。
權勢在手，抱負可展，縱然案牘勞形、日夜操勞，二人亦是甘之如飴。
自打二人執掌朝政的消息傳開，帝都上下徹底轟動。
無數世家望族、文武官員、地方鄉紳紛紛奔走，絡繹不絕登門楚王府，又或是奔赴二人府邸送禮攀附、遞帖討好，只求能得一句青睞、半分提攜。
府門前車馬塞道、賓客盈門，日日喧囂不絕。
二人不堪應酬煩擾，更不願趁著亂世結黨營私、滋生奢靡風氣，索性學著楚王府雙雙閉門謝客，鎖了府門、拒見賓客，一心守在政事堂，專心打理朝政。
就在燭火搖曳、二人埋頭理政之時，政事堂外傳來沉穩腳步聲。
李牧一身輕甲，緩步走入政事堂，看著滿桌卷宗、疲憊伏案的兩位老臣，輕輕嘆息一聲，開口寬慰。
「兩位老大人辛苦了。」
他目光落滿殿中繁雜文書，語氣誠懇：「我楚州將士，常年征戰沙場，只懂衝鋒陷陣、破陣殺敵，不擅朝堂內政、民生庶務。帝都初定，百廢待興，一切重擔，皆壓在二位身上。」
「不過二位老大人儘管放心，王妃已然快馬傳信楚州，緊急調配一批精通吏治、熟稔民政的精幹官吏。待這批人手抵達帝都，便能分擔庶務、稍稍緩解二位的壓力。」
聽聞此言，周伯庸與陳景淵皆是鬆了口氣，眼底露出些許慰藉。
李牧稍作停頓，收斂神色，繼續說道：「除此之外，幽州方才傳回消息，崇和帝死於沈訣叛軍之手。我軍連戰連捷、勢如破竹，想來用不了多久，王爺便可平定所有餘孽，班師回朝。」
一語落地，政事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周伯庸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陳景淵也緩緩抬眸，兩人兩兩對視，眼底皆是五味雜陳。
他們二人終究是前朝舊臣，世代食大乾坤俸祿，曾跪拜崇和帝數年，縱然君主昏庸、王朝覆滅，可聽聞舊主身死的消息，心中依舊難免唏噓悵然，說不清是悲涼，還是釋然。
立於殿側的溫疏珩，聞言瞬間眼底發亮，難掩滿臉振奮。
昔日曾在沙場之上，他曾親眼目睹過沈訣橫壓三軍、所向披靡的絕世神威，深知沈訣之強，冠絕天下、無人能敵。
「王爺果然絕世無雙！」溫疏珩語氣滾燙，滿是赤誠敬佩，「天下皆懼沈訣槍道無敵、真意破限，可竟然在王爺手下接連敗退，我們的將士真是好樣的！」
陳景淵緩緩收回心緒，望著窗外沉沉夜色，神色重新歸於凝重。
「溫統領所言不假，王爺神威蓋世，天下共睹。可眼下朝局，依舊難言安穩。」
「我二人如今所能執掌、所能規整的，僅是中州一地的政務而已。天下九州雖然大多臣服王爺兵鋒，但是沒有名義上統一號令。」
周伯庸頷首附和，眉宇間滿是憂慮：「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無正統帝位加持，政令便無權威、無底氣。長此以往，九州難以一統，亂世餘燼難消，不知王爺究竟何時才能歸來，定鼎天下、安定四海。」
李牧見狀，連忙出聲安撫，語氣篤定：「快了，定然快了。」
「我今日所得消息，仍是數日之前的戰地傳回，算著時日，王爺此刻定然已然平定幽州殘局，在歸朝的路途之上，不日便可抵京。」
陳景淵與周伯庸對視一眼，眼底瞬間閃過決斷之色，沉聲開口：「既然如此，我等便提前著手，籌備王爺登基大典諸事，提前規整禮制、清掃宮闕，只待王爺歸朝，便可順勢登臨大位、正統天下。」
李牧聞言，輕輕搖頭，長嘆一聲：「唉……只怕王爺此刻，無心顧及這些帝王禮制、登基大業。」
「老王爺近日身體........，王爺心中掛念父親，滿心皆是親情擔憂，怕是一時半會顧不上。」
提及鎮南王，兩位老臣神色柔和，皆是滿臉掛念。
「老王爺半生鎮守楚州、護佑山河，於天下蒼生有恩，於我二人亦有提攜知遇之恩，我等自然日夜掛念。」
「可天下大勢在前，國不可一日無君！亂世初平，人心浮動、四方未穩，若是長久無主，必會再生禍亂！」
周伯庸眼底閃過一絲決然，沉聲道：「既然王爺無心主動登位，那我等身為臣子，便不得不推一把。」
「我們先昭告九州四海！」
「言明王爺揮師北上、是為誅殺逆賊沈訣、為先帝復仇、為大幹靖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