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試試嗎,希爾妲?」
「雖然看起來獎品確實挺誘人的,但那個轉盤……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哥哥。」
希爾妲微微蹙眉,雙手環抱在胸前,目光警惕地打量著攤位前熱情高漲的人群。
那黑袍女法師正笑得花枝招展,每次有人轉動指針,她都會恰到好處地送上一句煽動性的鼓勵。
「不急,我們先在旁邊看看,觀察清楚再決定。」
兩人退到人群外圍。
一連十幾個壯漢掏錢試手,轉到的獎品參差不齊。
幾瓶低階魔力藥水、兩枚劣質附魔石,以及一堆不值錢的紀念徽章。
而真正的好東西,比如金條和秘銀法杖所在的格子,卻只占輪盤上不到十分之一的面積。
好幾次,指針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搖搖晃晃地擦過大獎邊緣,然後精準地停在了相鄰的空白區。
「太可惜了,我草!」
「就差那麼一點點啊!就差一點點就能拿到秘銀法杖了!」另一個瘦高個兒男人急得直跺腳,「我說老闆,你該不會壓根沒準備大獎吧?」
「有的哦~」女法師聲音甜膩,眼角含笑。
她慵懶地撩起黑色法師袍的下擺,眾目睽睽之下,從大腿根部內側抽出一根約莫六十公分長的法杖。
杖身通體銀白,紋路細膩,確實泛著秘銀特有的冷冽光澤。
全場的男性顧客,目光全被那若隱若現的絕對領域牢牢吸住。
「怎麼樣,我沒騙你們吧,親愛的客人們。」
「再來三十盤!」
「我也要!給我也來三十盤!」
輪盤飛速旋轉,尖叫聲和嘆息聲交織成一片。
然而結果依舊慘烈,最高獎不過是一塊初級魔力結晶。
「店主你肯定耍賴了!這轉盤絕對有機關!我剛才親眼看見指針明明已經停在大獎上了,結果又偏了一格!」
「轉盤可是你們自己親手轉的呀,整個過程我可碰都沒碰,大家都長著眼睛呢,輸了就賴帳,這生意還怎麼做?」女法師攤開雙手,一臉無辜地眨著眼,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退錢!rnm退錢!」
「你對得起我們嗎?騙子!」
兩個情緒失控的壯漢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前去,可腳尖剛邁出半步,身體卻突兀地懸空而起。
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住後頸,兩人猛地倒飛出去,後腦勺重重撞在身後的老槐樹上,
悶響兩聲,便軟塌塌地昏死過去。
「好……好厲害!」
「還有誰想試試嗎?」
女法師撣了撣袍角,眼底卻掠過一絲冷芒。
「走,我們走!今天就當我們認栽了!你這個魔女!」
眾人攙起昏迷的同伴,罵罵咧咧地散了,腳步卻一個比一個快。
希爾妲湊到萊因哈特耳邊低聲道:
「哥哥,果然是騙局吧。那個女法師的實力至少有兩環,我剛才感應了一下,應該打不過她。」
「指針轉動的時候,你有察覺到魔力波動嗎?」
「沒有,這一點我也很困惑。」
希爾妲歪著頭,眉頭緊鎖,
「我明明很仔細地觀察了,轉盤看起來就是普通的木頭和鐵軸,她全程也沒用手碰,可為什麼指針總能精確地停在大獎旁邊?就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手在撥弄它一樣。」
「那我們親自去試試。」
「誒?那不是明擺著送錢嗎,哥哥?」
希爾妲拉住他的袖口,急道。
但萊因哈特已經邁步走向攤位,從錢袋裡掏出兩枚銀幣,清脆地擱在檯面上。
走了一茬肥羊,又來兩根嫩芽。
奧黛塔見萊因哈特主動送上門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來這座小城本就只為混口飯吃,靠一手精巧的機械機關配上幾分姿色挑逗,男人們便心甘情願地往坑裡跳。
等賺夠這波,她打算找個便宜又清靜的住處窩上一陣子,
錢花光了再出來「化緣」。
「請吧,少年,兩銀幣只能轉一次哦。」奧黛塔慵懶地托著腮。
「哥哥,你這不是純屬浪費錢嘛。」
「誒,這位小妹妹,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奧黛塔做生意最講誠信了,轉到什麼就是什麼,而且呀——」她伸手指了指轉盤,「轉之前隨便你們檢查,看清楚了,沒有任何異常再抽,怎麼樣?」
「哥哥等等,我先看一下。」
希爾妲毫不客氣地走上前,雙手捧起轉盤,翻過來倒過去,從輪軸到指針,從刻度到邊框,每一處縫隙都用指尖細細摸過,甚至湊上去聞了聞有沒有魔法藥水的殘留氣味。
可折騰了好一陣,她什麼也沒發現,只能不甘不願地放回去,
臨走前還瞪了奧黛塔一眼,像只護食的小貓。
『這麼年輕的二環法師……倒是個不錯的苗子。』奧黛塔心中暗暗讚嘆,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對這套機關有絕對的自信,畢竟自己真實的實力遠不止表面看起來的兩環,
操縱區區一個輪盤,就算永恆之塔的塔主來了也別想看穿。
「開始吧,少年。」
「嗯。」
萊因哈特按下啟動開關,輪盤嗡地一聲轉動起來,指針飛速掃過五彩的格子,越轉越慢,搖搖晃晃地逼近秘銀法杖那一欄。
奧黛塔嘴角一勾,食指在桌下輕輕一扣,機關應聲啟動。
可這一次,指針偏偏沒有如她所願地偏開,而是穩穩地、結結實實地停在了「秘銀法杖」正中央!
「喏,大獎。」萊因哈特平靜地指了指指針。
「哥哥你太棒了!真的是大獎啊!」
希爾妲猛地跳起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不……不會吧……我的機關,失效了?
奧黛塔瞳孔驟縮,猛地俯身湊近轉盤,瞪大眼睛仔細檢查,
沒錯,指針確確實實停在大獎格上,分毫不差。
「喂,你不會耍賴不給獎品吧?我可沒有剛才那群菜鳥那麼好欺負。」希爾妲把哥哥往身後一護,小臉板得一本正經。
「不會不會,我可是很有信譽的。給。」奧黛塔擠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從腿側抽出秘銀法杖,雙手遞過去。
萊因哈特接過來,隨手轉交給希爾妲保管。
「我還可以再玩嗎?」萊因哈特問。
「當然。」
「那我再來一局,兩銀幣,給。」他又拍出兩枚銀幣。
輪盤再次轉動,奧黛塔咬緊牙關再次啟動機關。
可指針依舊不聽話,穩穩噹噹地停在了「金條(小)」的格子上。
什麼?!!
奧黛塔內心一陣絞痛,感覺像被人硬生生剜了一塊肉,
但面上還得故作大方,從抽屜里取出一根小金條,微笑著遞過去:
「給,你的獎品。」
「哇塞,哥哥你簡直是賭神轉世!兩次就把一等獎和二等獎全贏走了!」
「謝謝姐姐,請問我還能繼續嗎?」萊因哈特又問。
「當……當然,請吧。」
奧黛塔的笑容已經有些僵硬了。
五分鐘後,奧黛塔攤子上所有值錢的貨品被一掃而空,
兩塊金條、三瓶中級魔力藥水、一枚附魔戒指,外加那根秘銀法杖。
萊因哈特找來一隻小麻袋,不緊不慢地將戰利品一一打包,拍了拍手上的灰,準備和妹妹離開。
「請等一下。」
「怎麼,想賴帳?」希爾妲立刻擋在哥哥面前,像只護崽的小母雞。
「不不不,我只是想問——」奧黛塔的目光越過希爾妲,直直落在萊因哈特臉上,「你是怎麼讓指針轉得那麼準的?我……非常好奇。」
「運氣吧,說明我今天走大運了。」
「是嗎……那你的確很幸運了。」奧黛塔長嘆一口氣,沒有阻攔兩人離去。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她指尖微動,一絲紫黑色的氣息如同活物般悄然鑽出,無聲無息地附在萊因哈特的衣角上。
現在還是白天,她不著急,
獵物,總得等到夜深了才好收網。
……
「蘇珊阿姨,我們回來啦~」希爾妲推開家門。
「希爾妲小姐,還有萊因哈特少爺,你們回來了!飯已經做好了,我這就去叫老爺下來。」女僕蘇珊圍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
「我回房間吃就好,暫時不想見父親。」
萊因哈特端起一份餐盤,轉身朝樓梯走去。
「少爺您這又是何必呢……哎……」
等到父親約翰·艾菲爾德從樓上走下來,希爾妲便迫不及待地把今天集市上的經歷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尤其重點描繪了萊因哈特那逆天的好運氣。
「什麼?你們兩個……贏了一把秘銀法杖?!」約翰驚得手裡的湯勺差點掉進碗裡。
直到希爾妲將那根法杖豎在餐桌旁,他才顫抖著湊上前去,
手指反覆摩挲杖身的紋路,嘴巴半天合不攏。
「只有尖端一小塊是秘銀材質,但這東西……至少值五百個金幣起步啊。」
約翰眼底震撼。
對於他這樣一個落魄貴族來說,五百金幣意味著不吃不喝攢上十多年。
「不止法杖呢,父親你看,還有小金條!」希爾妲又捧出那根金條。
「是真的……這金條也是真的。」
約翰接過來掂了掂,重得壓手,牙齒輕輕一咬便留下淺淺的凹痕。
滿桌子的獎品看得他眼花繚亂,半晌後,他忽然眉頭一皺,語氣變得擔憂起來:
「希爾妲,那個攤主……沒有為難你們吧?」
「沒有哦,父親,那位攤主姐姐其實人挺好的,很守信用,輸了就爽快地給了獎品。」
希爾妲歪著頭想了想,補充道,
「對了,哥哥還說,這小金條送給咱們家,用來改善一下生活。」
「難得少爺這麼有心呢。」
「我用不著拿他的東西。」約翰卻板起臉,將金條推回桌中央,「讓他自己留著吧,我有手有腳,自己有本事賺錢。」
「可父親……」
「我說不用就不用。」
約翰打斷女兒的話,語氣不容商量,
「希爾妲,你跟哥哥說一聲,就說他的心意我領了,但東西我不要。」
晚飯後,約翰·艾菲爾德徑直回了書房。
希爾妲和蘇珊相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做父親的脾氣執拗得像頭牛,大男子主義根深蒂固,但在保護家人這件事上,他從來都是拼盡全力的。
「蘇珊阿姨……」
「好了,要麼希爾妲小姐你先收著吧,等方便的時候再還給少爺。」
「嗯,我知道了。」希爾妲抱著金條路過萊因哈特的房間,卻發現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炭筆寫著「學習中,請勿打擾」幾個字。
她聳聳肩,
想著明天再把東西還給哥哥,便打著哈欠回自己房間睡下了。
夜深人靜,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桌上。
萊因哈特盤膝坐在床上,緩緩閉目感知體內的魔力流動。
「這具身體的魔力凝聚速度倒是不慢,甚至和我前世巔峰時期相差無幾。」
他低語著,眉頭卻漸漸蹙起,
「但就像是木桶底部有個極為細小的漏洞,無時無刻不在向外滲漏魔力,所以儲量的上限始終上不去。」
「這也解釋了原主為什麼卡在一環這麼多年,衝擊二環法師需要足夠的魔力儲備,而這具身體的硬體根本達不到要求。」
「得想辦法把那個漏洞堵上,維斯特安息藥水……正好適合修補這種『魔力滲漏』的情況,不過需要準備不少稀有材料。」
維斯特安息藥水屬於四級魔藥,正常來說需要至少四級的鍊金術造詣才能煉製。
但他前世鍊金術可是登頂十級的巔峰水準,雖然眼下的魔力儲量遠不及大賢者時期,
可區區一瓶四級藥水,還難不倒他。
他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拍賣行轉轉。
安息藥水的幾味主料並不常見,有些甚至需要特殊渠道才能弄到手。
忽然,窗外一縷紫黑色的氣息如同游蛇般從窗縫間鑽了進來,
在空氣中盤旋纏繞,逐漸凝聚成一道清晰的人影。
萊因哈特神色如常,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淡淡地看向現身的女法師:
「你來了。」
「你似乎一點也不吃驚?」
奧黛塔挑眉,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好奇,
「按理說,一個一環法師看見『黑霧形態』,至少也該流露出一點恐懼吧。」
「四級法術,我知道。」
萊因哈特點了點頭。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這麼淡定?」奧黛塔向前踱了兩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一個四環法師現在就站在你面前,你就不怕我奪走你的性命嗎?」
「請便。」
「把東西交出來,我可以當今晚的事情沒發生過。」奧黛塔聲音微冷,笑意褪盡。
「拿去典當行賣了,正好還清了我們家的欠款。」
「混蛋!那可是加起來值一千多金幣的東西啊!全都沒了?!」奧黛塔眼角抽搐。
「嗯。」
「我不信,你肯定在騙我。」奧黛塔深吸一口氣,一千多金幣是她辛辛苦苦攢了好幾年準備「躺平」的老本,哪能說沒就沒了。
她手腕一翻,幾道半透明的風刃呼嘯而出,精準地划過萊因哈特的小臂,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可萊因哈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神色依舊淡漠得像一尊石像。
奧黛塔皺了皺眉。
這小鬼太不對勁了。
她見過臨危不懼的,見過強裝鎮定的,
可像這樣毫無波瀾的反應,簡直像一塊沒有感情的木頭。
「可惡的臭小鬼,看來得給你上點真手段了。」
奧黛塔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盞巴掌大的金色天平,
兩端雕著繁複的符文。
「靈魂天平,」她冷笑著介紹,「將你和我的靈魂分別放在兩端稱重,輕的那一方,將完全服從於重的那一方,也就是說,你將成為我的奴隸。」
「感到害怕了嗎,小鬼。」
「我很害怕……」
「看你的樣子可不像。」
奧黛塔哼了一聲,
「其實我也不想用這玩意,靈魂天平每次使用後有長達五年的冷卻時間,但你這張嘴太硬了,直接上天平反而省事。」
她將天平放在桌面上,雙手結印,兩縷光芒分別纏繞上兩人的眉心。
「開始吧,小鬼。現在求饒還來得及,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萊因哈特沒說話。
「算了,你完全沒有悔改之心,那就讓靈魂天平來審判你吧,」奧黛塔閉上眼,嘴角掛著必勝的笑意,「你只是個小小的一環法師,結果顯而易見,是我的勝利……」
與她預料的一樣,當兩人的靈魂同時被牽引上天平兩端時,指針瘋狂地向奧黛塔一側傾斜,
銅盤幾乎砸到底座,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奧黛塔忍不住笑出了聲,她睜開眼,盯著萊因哈特的臉,期待在上面看到驚慌、恐懼、甚至崩潰的神情,
可那張少年面孔依舊平靜如水,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什麼嘛,真沒勁。」奧黛塔撇了撇嘴,「我甚至懷疑你是個人偶,就像永恆之塔里的嚮導『塔利婭』那種。」
「一切很快就結束了,等我從你嘴裡問出獎品的下落之後,該給你什麼懲罰呢?嗯……哭著說一句『主人,我好怕怕』倒也不錯……」
她正自言自語地暢想著,忽然,
「等等等等。」
「為什麼……為什麼天平會朝你那邊開始傾斜?!」
「你這臭小鬼,到底幹了什麼!!!」
在奧黛塔瞪大的雙眼中,靈魂天平的金色指針開始緩緩回移,先是歸於平衡,然後一寸一寸地、無比堅定地朝她自己的方向傾倒。
無論她如何催動魔力抵抗,指針依舊不可逆轉地滑向自己的托盤。
砝碼傾覆,銅盤沉沉落地。
咚。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迴蕩在寂靜的房間裡,宣告了靈魂比試的終局。
勝者為,
萊因哈特·艾菲爾德。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奧黛塔滿臉的不可置信,她癱坐在椅子上,雙眼失焦。
「我怎麼可能……會輸!」
「一定是你這個小鬼頭耍賴了對吧,就像今天把我攤子裡的東西全都贏走一樣,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面對滿臉憤怒的奧黛塔,萊因哈特淡然道:
「好久不見,奧黛塔,不,應該叫你的另一個稱呼才對,五百年前魔王拉普拉斯的七魔將之一,『懶惰的魅魔之主——奧黛塔.潔娜.希爾瓦德斯』,你好呀。」
「你,你怎麼會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人類,你到底是誰?!」
奧黛塔又驚又怕,她指尖凝聚成一束極致的黑色,剛想要貫穿萊因哈特的大腦,
卻又想起天平裁決的敗者,絕對不能對勝者出手,否則死的將會是她,
於是凝結而成的黑色又散去了。
「讓我輸個明白,反正現在我已經是你的從者了。」奧黛塔像泄氣的皮球,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