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騎士在揮出那一擊時,心底還有點驚喜於自已武力又一次突破了瓶鏡。
多虧了這莫名的恐懼,多虧了這匪首!
「真令人愉悅啊,匪首,能夠讓我再一次突破,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吧!」
刀疤騎士在心裡這麼想著,嘴角甚至已經隱隱掛上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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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那威嚴的騎士大劍,在命中敵人前被停住了。
被那個男人,像是拾起一粒米一般夾住了。
刀疤騎士試圖把劍抽回來,背部帶動整條手臂發力,青筋暴起,但劍身紋絲不動。
短須騎士嘴還沒來得及出聲提醒。
利昂兩指一動,刀疤騎士只覺得自己如同在與巨象角力,長劍毫無意外的脫手了。
下一瞬,劍柄落進利昂的掌心,反手握持,順勢橫掃。
比剛剛那道斬擊凌利數倍。
金屬被切開,皮革被切開,最後是血肉骨骼也被齊齊切開。
刀疤騎士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在原地保持了一會,然後沿著斜斜的切口錯開。
上半身向後倒去,落地時眼睛還圓睜著,他甚至沒有看清自己的死相,也明白自己甚至沒能夠讓對方使出全力。
鮮血潑灑在地上,滲進泥土裡。
利昂從馬背上翻身躍下,落地時膝蓋微曲卸力,手中那把從對方手裡奪來的長劍在轉身的同時反手刺出。
短須騎士剛把阿爾文放到地上,手還沒來得及拔劍,劍尖已經從他鎖骨下方的位置精準地刺入,斜向上貫穿肺部,從肩胛骨後透出。
他低頭看著胸口冒出來的那一截劍尖,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不可能」的驚愕中,然後軟軟地栽倒下去。
剩下的侍從完全懵了。
有人轉身要跑,有人手忙腳亂地拔腰間的武器,有人站在原地雙腿發抖。
利昂迎上離他最近的侍從,反手一劍劈下,那人抬起木棍想擋,劍鋒毫無遲滯地斬斷木棍,順帶切開了鎖骨和半邊肩胛。
他側身避開另一人刺來的短劍,肘擊撞在對方太陽穴上,將那人當場肘翻,隨即補了一劍。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有人在喊「跑啊」,有人從馬車上摔下來,有人連滾帶爬地往路邊溝渠里撲。
利昂腳步未停,經過那輛敞篷車時順手拔出了裡面一把大號的割麥子鐮刀。
從車尾到車頭,從東到西,他走過的地方只留下四分五裂的屍塊。
馬匹受了驚,嘶鳴著想要掙開韁繩,可早就由於趕路而精疲力盡的它們,一時半會根本掙脫不開。
不過片刻,空地上除了利昂之外,再也沒有能站著的人。
不對,還有一個。
阿爾文癱在距離馬車約莫十步遠的地上,雙手雙腳的繩子在剛才被那位短須騎士給解開了,可他根本沒有力氣站起來。
他坐在地上,脊背靠著地面往後蹭,屁股一下一下地往後挪。
手掌按在碎石和沙土上,掌心被磨出了血痕也不敢停下,死死盯著那個正一步步朝他走來的男人。
利昂的臉上和身上全是血,背後是如同血色般的落日,完全就如同死神爬出地獄。
「別…別殺我……」阿爾文再次進入了那個被嚇傻的狀態。
「我、我有錢…我父親、我父親會給…」
他往後縮的時候,褲襠處又出現了水漬,熱乎乎的液體順著大腿流到地上。
眼淚糊滿了那張原本就沾滿泥垢的臉,鼻涕拉成絲掛在嘴角,嘴唇抖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利昂走到他面前,停下。
利昂把劍柄朝前一遞,「噹啷」一聲落在阿爾文面前的地上。
阿爾文嚇得身體猛一縮。
利昂蹲下身,看著他。
「你是不是只會說別殺我和我的老爹有錢這兩句話呢……」他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我到現在還記得見,第一次見到你時,你說雪獅團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說要是見了你,你絕對能一劍一個為民除害。這一點上我們其實有共同話題。」
阿爾文停止哭泣,用力抽了抽鼻涕。
「我也想為民除害。」利昂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抬手朝那把劍指了指。
「現在很簡單,你把它撿起來,往自己胸口刺進去,你就算為民除害了。所以,請你自裁吧。」
阿爾文腦袋一片空白。
他低頭看著那把劍,又抬頭看著利昂,嘴唇翕動了足足三四秒,爆發出了比原本聲音更加巨大的嚎哭。
「我不要!不要啊!」
他顧不上滿地的血污,猛地往前撲,雙手死死抓住利昂的褲腳,像是要給人擦皮鞋般,整個身體都貼了上去。
「明明好不容易才做到的…我從出生起就什麼都不是,大哥繼承了母親的腦子,二哥繼承了父親的力量,我呢?
我到現在甚至連馬都不會騎啊!整個金橡領沒人正眼瞧過我!」
他聲音卻越來越急,也不顧嘴裡到底吃進去了多少鼻涕和眼淚。
「好不容易我才覺醒了鬥氣…雖然他說都說那是連合格門檻都摸不到的劣等鬥氣,可我還是高興了好久…那就是我的!那就是我的鬥氣啊!」
他抬起臉,嘴唇哆嗦著,還在拼命說話。
「我還沒有騎過一次戰馬在田埂上跑…還沒被人真心實意地叫過一次少爺…我還沒有…」
他哽住了,剩下的話塞在喉嚨里,變成一截一截的抽泣。
「還沒用鬥氣打過農奴,是嗎?」利昂低頭看著他,接過了話頭。
怪不得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喝啊!
哭的這麼傷心,這麼卑賤,搞得像我才是反派一樣,什麼跟什麼嘛!
阿爾文像被掐住了喉嚨一樣猛地止住了哭聲。
他抬起頭,想反駁,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利昂看著他,許久,嘆了口氣。
「算了。」
他伸出手,把阿爾文從地上拎起來。
阿爾文整個人都在發抖,馬上又癱倒下去,只能靠著利昂的手勉強維持姿勢。
「我可以饒你一命。」利昂說。
阿爾文拼命點頭。
「但有一個條件。」
阿爾文又拼命點頭。
「從今天起,我說什麼,你聽什麼。讓你往東,你絕不往西。
讓你吃飯,你絕不喝湯。讓你跪,你就跪。讓你殺人。你就殺人!」
利昂鬆開他,讓阿爾文靠著翻倒的馬車軲轆站穩。
「對我絕對忠誠。做不做得到?」
「做得到!做得到!我以我的性命,像神明起誓!」
阿爾文雙膝下跪,以面觸地說道。
「從此刻起,對匪首大人完全忠誠!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