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境廣闊的密林中,有一處三岔口。
其實真要說,這裡不過是森林當中由三條泥濘土路交匯的一片開闊地。
時值深夜,遠處的荒野上漆黑一片。
唯有這三岔口中央,一團篝火燒的很旺,火光搖曳,照亮了周圍十幾頂簡易帳篷的中心區域。
這便是迎親隊伍了。
利昂一夥很幸運,他們早在半小時前就追蹤到了這支隊伍,並且一路下來將他們的狀況觀察的七七八八。
感官遲鈍的一伙人,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被人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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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聯姻隊伍原地紮營後,利昂幾人正伏在坡地的灌木叢後,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下方的營地。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很快又很快恢復成正常的黑色。
就連利昂,想要在這種情況下看清楚隊伍的具體情況,也需要用些特殊手段。
「三十二個衛兵,看身上穿的盔甲圖文判斷,有二十個是稻穗領的,剩下的十二個則是金橡領。」
傑斯將自己一路上觀察到的敵軍詳情低聲說了出來。
「覺醒了鬥氣的麻煩傢伙有三個,一個是稻穗領的護衛騎士,兩個是金橡領那邊跟著金橡領那三少爺來的。」
「嫁妝車四輛,外加一輛小姐的座車,還有少爺那輛鋪張得不像話的馬車。」
利昂微微點頭,目光掃過營地。
說是兩位領主戰略級聯姻的迎親隊伍,但事實上,排場其實並不怎麼氣派。
帳篷大多是臨時簡易搭建的,衛兵們的盔甲也是東拼西湊。
有的人下半身盔甲嶄新,上半身盔甲卻破損不堪,有的左臂鎧甲能夠光滑的能映出人臉,右腿開腳卻像是二十年前內戰時的產物。
如果讓長期劫掠貴族隊伍的利昂一會來評價的話,也就中間那兩輛馬車能夠稱得上是「優質客戶」。
一輛是裝飾著稻穗紋章,另一輛則鍍著金黃色邊框,雕著橡樹葉子的圖案。
「金橡領那位三少爺呢?」楊隨口問。
「剛剛還在和衛兵吹牛,現在早鑽帳篷了。」肖在另一邊低聲接話。
「到了營地就讓人把酒肉送進去,連帳篷都不肯自己搭。」
有點融入不進來的羅德爾也點了點頭:「我剛才還注意到,那傢伙的帳篷里還點著兩根香燭,嬌氣的很。「
無人回話,氣氛就此陷入短暫的尷尬。
「紈絝子弟而已,不值一提。」最後還是傑斯開口解了圍。
另一旁的利昂正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幾輛馬車。
窗簾緊閉,看不出裡面的情形。
但以他遠超常人的感知,能夠感受到女方千金所在的車廂里傳來的細微動靜。
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偶爾的翻身聲,還有一聲輕輕的嘆息。
睡不著嗎?
利昂挑了挑眉,沒太在意。
被家族當作政治籌碼嫁出去的貴族少女,婚前焦慮再正常不過。
「老大,什麼時候動手?」肖搓了搓手。
「這幫傢伙松松垮垮的,要不你們就看著?我一個人就能衝進去把他們全收拾了!」
「急什麼。」利昂攔下他,說道。
「我們等到後半夜再行動。等守夜的也熬不住了,一鼓作氣拿下,對方再怎麼說也有著三名覺醒了鬥氣的正規騎士,我可不想讓你們受傷。」
「是。」
肖有些遺憾地咂了咂嘴,卻也沒多糾纏。
跟了利昂這麼多年,他早就習慣了老大的行事風格。
看起來相當血腥暴力,實則每一步都計算得清清楚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夜越來越深,篝火的火焰漸漸矮了下去,營地周圍的衛兵也開始打哈欠,巡邏的腳步越來越慢。
就在利昂準備下令行動的時候,下方的營地里忽然有了動靜。
最內側那輛馬車的窗簾,被人從裡面輕輕掀開了一角。
一隻手伸了出來,白皙纖細。
緊接著,車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身影從車廂里溜了出來。
是一名少女。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睡裙,外面披著一件深色的斗篷,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
利昂剛剛抬起,準備下令的手停滯在半空。
距離不算近,光線也暗,但以他的視力,依舊能看清對方的模樣。
年紀不大,大概十八、九歲的樣子,臉龐清秀,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眼睛很特別,發色則是漂亮的粉白。
在那三名覺醒了鬥氣的騎士中,也有著一位同為粉白髮色的傢伙,多半是少女的兄長或叔伯。
她躡手躡腳地繞過篝火,朝著營地邊緣走去,身後跟著一位提著燈的老僕婦,步子邁得又快又急,顯然是被臨時叫起來的。
「她想幹什麼?」楊低聲嘀咕了一句。
「先觀察一會。」利昂說著,同時緩緩的將手放下。
少女走到營地邊緣,在一根倒臥的木樁上坐了下來,抱著膝蓋,仰頭看著被雲層遮住的天空。
老僕婦在她旁邊坐下,把斗篷往她身上裹了裹,嘴裡低聲念叨著什麼,大概是勸她回去。
少女搖了搖頭,說了句什麼。
她的聲音清清脆脆的,隔著這麼遠,利昂也聽得清清楚楚。
「反正也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老僕婦又勸了幾句,少女只是不聽,反倒往火堆的方向挪了挪,伸出手烤著火。
「埃娜,你說……」少女忽然開口,手指在地上畫著圈圈,「那個人,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嗎?」
老僕婦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壓低了聲音:「小姐說的是三少爺?」
「還能有誰。」少女撇了撇嘴。
「今天下午在路上,他非要過來跟我說話,說了一路,說什麼金橡領的獵場有多大,他養了多少鷹,還有多少多少人崇拜他……聽得我頭都大了。」
「我就嗯啊應付著,他還以為我聽得很認真,越說越起勁。」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一聲。
老僕婦嘆了口氣,又把斗篷往少女身上緊了緊。
「小姐,您也別太往心裡去。」老僕婦低聲道。
「貴族家的婚事,哪有幾樁是稱心的。等嫁過去,安安穩穩過日子,把管家權攥在手裡,也就……」
「我知道。」少女擺了擺手,打斷了她,「就是有點煩嘛。」
「而且啊,」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奇怪,「我看他的時候,總覺得不太舒服。」
「不舒服?」
「嗯,說不上來。」少女皺著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那種感覺。
「感覺就像盯著一潭發臭的死水,他不正是那樣嗎?沉迷酒色,性格惡劣又沒有絲毫才能。
除非他的兩個哥哥接連遭遇意外,否則他繼承領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老僕婦聽得一臉茫然:「小姐又說胡話了,什麼叫做發臭的死水……」
「沒什麼。」少女搖了搖頭,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也一樣有著類似能看穿人內心的能力?」
坡地上,利昂頗為意外,想起了剛穿越過來時結交的一位有著同樣特殊天賦的夥伴。
不過看那樣子,那位小姐的能力應該沒有讀心那麼誇張。
多半只是是某種普通的感知性格底色、判斷品性的天賦。
利昂回想起那位有著讀心術的夥伴被教會燒死的場景,深嘆了口氣。
當初要不是憑藉著自己這頭黑髮,恐怕就要提前隕落了。
雖然表面上說教會幾乎壟斷了這個世界上的超凡力量,但總歸會有漏網之魚,並且數量不少。
其中有個貴族千金也不是什麼太離譜的事。
營地里。
少女和老僕婦又聊了幾句,話題漸漸從未婚夫轉到了別的地方。
「對了埃娜。」少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問道。
「我白天的時候,好像聽到衛兵們在說什麼…'雪獅團'?那是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