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莊在領地城堡的東邊。
莊園挨著一片連綿的沼澤葦塘,稍遠處,則有著一條規模不小的河道。
村子破敗程度和黑石莊半斤八兩,甚至猶有過之,只是土地偏澇,黑麥產量更低。
在冊三百零五口,實有兩百九十一口,各種情況都和黑石莊差不了多少。
唯一的好處是水源充足,大片野生蘆葦盪連綿起伏,風一吹沙沙作響。
「往年大夥割蘆葦編席,換點粗糧活命,可由於前任領主老爺積極響應了戰爭,急需各類軍餉和物資,我們編出來的蓆子全被前任老爺收走變賣了,我們落不著半分好處。」莊頭苦著臉稟報。
利昂走到葦塘邊看了片刻,心中便給蘆葦莊園定了性。
這裡的地質條件其實是相當不錯的,靠近水源,也因此延伸出了許多副業資源。
如果是安定年月,單靠著成片成片的蘆葦盪,農奴們能夠編席、做棚簾、甚至往後造紙都能用得上。
而且現在北境各種設施,不說對比未來了,就連帝國靠中心點的各種規章制度和設施設備,這裡也都遠遠比不上。
如果哪天系統獎勵了水力磨坊或者水車的製造藍圖,甚至是漁業養殖方面的獎勵,利昂便準備在這裡落實,大興水利。
只是眼下吃飯是頭等大事,還是讓村民們暫時先將注意力放在春耕上為好。
他給楊交代的任務,與先前在黑石莊園時的大體一致。
楊性子比肖沉穩些,點頭應下。
利昂猜測,這位有點腦子,但不多的老三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自己應該怎麼做了。
等兩處遠莊諸事交代完畢,太陽已經逐漸西斜。
利昂帶著剩下的名弟兄原路返程。
肖、楊二人各領十人,以及要用到的物資留在了莊上,算是正式接下了兩處遠莊的管控權。
馬蹄踏著暮色往回走,利昂騎在馬背上,心裡默默復盤著自己確切的家底。
銀杏近莊九百一十二口人,黑石莊兩百九十七口人,蘆葦莊兩百九十一口人,加起來共一千五百人整,如果剔除掉老弱病殘,人數只會更少。
存糧幾乎不可能撐到收穫,農具缺口極大,牲畜更是少得可憐,換做任何一個正經貴族接手,恐怕早就跑路了。
還好,起碼還有八個月,利昂仍有在寒冬來臨之前大展拳腳,上下改革的機會。
同時也正是拖了領地貧困的福,教會對此也並不重視,只派了一位神父來此,而以這位神父的年齡推算,說不定在未來的哪一天就會老死。
只要趕在春耕之前將人手鋪開、農具補上、再拿下羅德爾換那頭杜洛克種豬;
等完全開春,馬鈴薯一下種,黑豬一配種,那銀杏領小日子也算是開始好起來了。
正想著,人群距離城堡也只剩幾十步的距離。
剛踏入吊橋的那一刻,熟悉的文字也同步刷新了。
【主線任務:勘察教區全貌已完成】
【完成評價:完成的很優秀,傳教士利昂,你為教會布道奠定了根基,請保持住勢頭,繼續前行!】
【任務獎勵:雙層深耕鑄鐵犁全套打造圖紙】
備註:專為北境凍土地質打造,單畜牽引即可作業,耕作效率較本世界木犁提升數倍,普通鐵匠可按圖直接打造,無需高超技術門檻
來得正好!
利昂心底一喜。
他正愁開春開荒翻地效率太低,可能會拖慢春耕進度,這圖紙簡直是雪中送炭。
有了這套深耕犁,原本的田地能夠輕鬆翻土,數千畝荒地復耕的時間能縮短一半,還能直接提升地力。
利昂剛將圖紙提取出來,鄭重的收入口袋當中,就見一個手下匆匆從西側廂房的方向跑過來。
「大人,那位騎士醒了!」
……
痛,太痛了!
羅德爾費力的將眼皮掀開,看著天花板那破舊的石牆,剛想起身好好觀察四周,胸口處傳來的劇痛又重新把他按回床上。
陌生的地方更加劇了他的不安。
「這是哪?」的念頭剛冒出來,一系列畫面便衝進腦海。
雨夜、山谷、戰馬的嘶鳴,從黑暗裡走出來的男人。
黑衣翻飛,熔鐵般的金色眼瞳,快到根本無從反應的一擊。
不可能!
劇烈的情緒波動,讓羅德爾忍著劇痛直起身子。
他還是第一次在正面戰鬥當中輸給其他人!
遙想自己三歲時,便在老師的細心指點之下初步覺醒了鬥氣,方圓百里的人們也都順勢把他捧為天才;
七歲那年,一位來自其他領地的護衛騎士取笑他年幼,很快就被他打翻在地;
十二歲,少年意氣膨脹到極致,他瞞著家族,跟隨一支屠龍隊伍孤身奔赴帝國邊境。
他想去見識那些傳說中強大到不講道理的魔獸,他想證明自己的鋒芒。
也就是那一趟,他見識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恐懼。
在閒暇時,他經常會不受控制的,回憶起那天的場景。
純黑色的巨龍從他頭頂掠過,年幼的他被巨龍飛越而過,產生的混亂氣流吹的睜不開眼。
威壓如山般傾塌,別說拔劍了,他甚至連與那頭生物對視都做不到。
22年前的記憶保存至今。
如今他已是帝國正式冊封的騎士,筋骨完全長開,鬥氣磨練的愈發嫻熟,戰鬥經驗也與原本有著天壤之別。
可每當想起那股強大到讓人絕望的威壓,想起那頭如同神明般的巨獸,回應他的依舊只有深深的無力。
他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那種級別的存在,直到雨夜山谷里,那個男人將自己定為了目標。
那毫無遮掩、碾碎一切的狂暴氣息,像極了當年那頭巨獸。
「荒謬!」
羅德爾強行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他怎麼可能會懼怕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
騎士的榮譽不允許他退縮,更不允許他心生怯意。
不過是對方偷襲得手,不過是自己大意輕敵。
「對,沒錯!」
都是因為他偷襲了自己,肯定是這樣!
羅德爾咬著牙,身體的疼痛都被這股傲氣壓了下去。
守在床邊的老侍女上前想扶他:「您傷得重,可不能亂動……」
「滾開!」羅德爾抬手揮開侍女的手。
帝國的騎士,就算重傷在身,也絕不能像個懦夫一樣癱在床上等人審視。
侍女被他揮得一個趔趄,只好站在一旁干著急。
也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光亮里,一道身影邁步走了進來。
光線勾勒出對方的輪廓,羅德爾下意識地抬眼。
就是這一眼,「嗡」的一聲,羅德爾腦子裡一片空白,他雙腿一軟,胸口憋著的那口氣瞬間沒上來,眼前一陣發黑。
「咚」的一聲悶響。
他就這麼跪倒在了利昂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