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剛剛拂曉，利昂便醒了過來。
很久沒有睡過好覺的他，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做神清氣爽。
血脈帶來的強大恢復力，將連日來的疲憊全部一掃而空。
翻身下床，第一件事便是走向牆角。
蓋著厚羊毛毯的銀火龍蛋靜靜立在原地，隔著布料仍能透出的暖意。
他掀開毯角掃了一眼，復又蓋好遮嚴。
這東西是當世獨一份的禁忌，多一個人看見都多一分風險。
利昂心裡琢磨，城堡里的侍女按慣例每日都要進臥房打掃整理，瞞得過一時，瞞不了長久。
但要是真的點背，龍蛋的秘密被哪個侍女撞見了，倒也不是壓不下去。
北境地界封閉，人口流動性極差，一個僕役悄無聲息地消失，根本不會有人深究。
除去好幾戶統一逃離領地，有人相互照應的特殊情況，也沒什麼人能穿過茫茫山林跑去別的領地報信。
他有十足的把握，在消息漏出去之前就把隱患掐滅。
可平白多造殺孽終究麻煩，城堡裡面莫名其妙少了人也容易惹人揣測。
他也動過念頭，要麼在城堡里開闢一間密室，要麼把龍蛋挪去地窖深處藏著，可想了想又作罷。
好端端的突然搬運些隱秘的物品進入地窖，反而顯得有鬼，活脫脫的此地無銀三百兩，如果消息被科林得知了，那可就更麻煩了。
現在的利昂怕教會，可是怕的緊啊。
思來想去，最簡單的法子反倒最穩妥。
利昂將手收回，心底也拿定了主意。
等會兒直接吩咐下去，就說自己不習慣旁人近身，臥房不用侍女進來打掃，每日把熱水、餐食放在門口即可。
領主的起居私事本就容不得下人置喙，一句「習性古怪」就能搪塞過去，反而不會招來多餘的猜測。
眼下先這麼放著，等後續領地站穩了腳跟，再找個由頭在僻靜處單獨建一處院落，神不知鬼不覺地挪過去便是。
打定主意，他推開石砌的窄窗，刺骨的寒風灌了進來，卻也反倒給利昂起到了提神醒腦的功效。
遠處的原野覆著一層薄霜，領地上的田地荒寂，看不到半點生機。
現在的北境正值二月，時不時還會下幾場雪。
距離凍土真正化開、正式開耕，還有整整一個月。
將窗戶關嚴，利昂也大定好了領地接下來的改革發展方向。
現在是春耕開始前，領地還不那麼繁忙的空窗期，自己必須抓住這段黃金時間，好好的整頓領地，安插人手，好讓未來自己開始執政時能夠更加順暢。
等春耕一開，所有政令都將會跟著農時往下落，領地上的人口並不寬裕，到時候利昂絕對會陷入無計可施，無人可用，有新法規卻無法落實的境地。
簡單洗漱完畢，他剛走出主樓，值守的弟兄便快步上前稟報。
「大人，西側廂房那邊剛看過，那騎士還在沉睡。草藥換過一輪，根據侍女檢查匯報，呼吸和心跳已經接近平穩，短時間內如果傷勢不惡化的話，不會有生命危險。」
「做的不錯，無論有任何異動，都及時通知我。」利昂伸手拍了拍這位弟兄的肩膀，對此並不意外。
自己當初在出那一拳時，並沒有想過後續會出現系統，以及這一系列任務，所以完全是奔著殺死對方的目的，使出了全力。
換做是其他的普通騎士來，恐怕已經骨斷筋折，吐血身亡，羅德爾雖說比尋常騎士強的多，但也著實受傷不淺。
多昏迷一段時日，倒也在情理之中。
正好趁他昏睡的空當，先把兩個遠莊的控制權攥實了，等他睜眼，大局已定，就算他不用歸順，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傳令下去，所有人院場集結。」
他帶過來的這批老兄弟，滿打滿算三十七人，全是跟著他在北境山林里滾了幾年的亡命徒，身手過硬、忠心可靠。
今天全數帶上，一來勘察兩莊底數，順道靠著陣型立威，二來直接把人釘下去，把遠莊的實權攥在自己手裡。
雖說是馬匪團隊，但利昂將整隻隊伍培養的極其有紀律性，和普通的山野馬匪有著天壤之別。
等他走到前院時，肖、楊二人已經帶著人整好了隊。
三十多條漢子分別直挺的立在兩人身後，從裡到外散發著馬匪時期鍛鍊出來的攻擊性。
和領地里那些松垮老弱，說不定還有些營養不良的舊衛兵完全是兩個模樣。
傑斯站在台階旁，手中還捧著本子，似乎正在記錄著什麼，見利昂出來便上前一步。
「大人，按照你吩咐的，在保留城堡原有防衛的同時，銀杏莊園的巡邏也交代下去了。」
「做的不錯。」利昂點點頭，隨後面向眾人高聲說道。
「今天我們會去黑石、蘆葦兩個遠莊。勘察完之後，肖帶十個人留駐黑石莊，楊帶十個人留駐蘆葦莊。」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都露出意外和不太願意的神色。
「大人，你讓我們守莊園？」
肖是抗拒的最明顯的，讓他一個負責打家劫舍，攔路劫掠的人，轉換身份，跑去保護村莊，這不純純添亂嗎？
「有什麼不行的。」利昂沒給眾人留下推脫的餘地。
「名義上是領主親衛協防地方治安，實際上莊裡大小事務你們說了算。」
莊頭聽話就留著用，敢耍滑頭陽奉陰違，直接換掉。你們倆替我鎮住這兩片地方，就跟帝國那些騎士替貴族守封地一個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比起那些滿腦子騎士榮譽的花架子，我更信得過你們。」
這話一出，肖和楊兩人也大概讀懂利昂的心思，挺了挺胸膛，齊聲應道：「是，大人放心！」
「臨走前記得再去整理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帶的，記得帶上！」利昂提醒眾人。
遠莊距離城堡有著一段距離，並且多半沒有什麼衛兵。
光靠莊頭管遲早要出問題，派遣自己能打又值得信任的人去鎮場子，領地往後才能夠放心發展。
一行人翻身上馬，馬蹄踏著結霜的土路向東而去。
路面坑窪不平，寒風卷著雪粒打在臉上，三十餘騎排成隊列行進。
「該死的，專挑這種時候下雪！」肖抱怨了兩句。
沿途遇上的農奴遠遠望見，雖說沒像第一次領主上任時那樣跪伏在地，卻依舊保持著敬畏，不怎麼敢向這裡張望。
由於道路崎嶇難行，外加下著雪，即便是騎著馬，隊伍也足足行進了半個小時才抵達黑石莊園。
這一次當地的莊頭早有準備，帶著寥寥幾個隨從早早跪在村口，額頭觸地，小心翼翼的接待。
利昂翻身下馬，沒急著進莊，先沿著村子外圍走了一圈。
入目全是土坯草頂的矮房，不少屋頂漏著洞、牆塌了的也有，路上偶爾走過的農奴比銀杏莊園的還要瘦小。
甚至絕大部分的農奴，眼底已經沒了光亮，如同行屍走肉般。
村西的耕地總數不少，但同樣也荒了不少，田埂都快被野草埋住了。
畜欄更是慘不忍睹，大半欄舍空著，整片莊園，只剩莊頭私養的三頭瘦得肋骨凸顯的北境黑豬，毛色枯槁，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回大人，在冊戶口三百一十二口，前一段時間逃了二十多戶，現下實有兩百九十七人。」
老莊頭弓著腰跟在旁邊，所訴說的情況與利昂在銀杏莊時聽到的一致。
「牛羊前陣子全被稅吏和教會的人牽走了，就剩這幾頭豬，還是藏在山坳里才保住的……
西邊靠黑森林，冬天常有魔獸下山叼牲畜傷人，前任老爺在世時也不管，我們……」他絮絮叨叨訴著苦，同樣做好了挨罵受罰的準備。
可利昂全程面色平淡，只聽不說，偶爾點頭示意他繼續，半點怒火都沒有。
肖跟在後面看得直皺眉。
利昂恰巧在此刻轉頭，看向肖吩咐道：「你駐下來第一件事，重新核一遍戶口，逃戶空出的地全部登記造冊。村頭那幾間空屋先修一修，把人穩住。
西邊靠森林的地方設兩個瞭望點，輪班盯著，別讓魔獸隨便下山叼人。莊頭能用就用，敢耍花樣直接換人，不用跟我請示。」
「明白！」肖硬著頭皮答應。
打仗他在行，管地方雖然生澀，但老大可都吩咐下來了，自己也不好推脫。
一行人在黑石莊耽擱了大半日，午後才動身前往蘆葦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