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萊拉跌跌撞撞的背影,黎恩想到了什麼,神色惋惜:「可惜了。這畢竟是個消息靈通的夜耳朵,剛才忘了叫她幫我打聽瑪汀娜的消息了。嗯,都六年了,也不急於一時,等她下一次來的時候再拜託她好了。」
他側頭看向美婦人:「西爾維婭,黑潮快來了。不然今晚就在我這裡過夜吧。明天霍金斯他們去收穫食材水桶,咱們一起吃個豐盛早餐。讓你好好嘗嘗源自半身人的高超廚藝。」
「嗯?邀請我過夜?」
西爾維婭調皮道,「你想睡我嗎?」
「說不想太虛偽了點吧……」
黎恩眼珠子轉了兩圈。
「小鬼頭,人小鬼大。」
西爾維婭扮了個鬼臉,「你還是好好準備怎麼度過今晚的黑潮吧。」
「喏,有這些次火種,應該也夠了。」
黎恩從懷裡掏出特質火柴盒,推開,焰焰紅光瀰漫開來,火柴盒裡,有十餘朵次火種,「只要黑潮不持續6小時以上,這些足以應對了。」
「萬一持續6小時以上呢。」
「不會,都快一年都沒有6小時以上的黑潮了。」
「你聽過『大概率發生小概率事件』原則嗎?」
鏡片下的灰色眸子眨了又眨。
「沒那麼倒霉吧。」
「我也只是隨口一說。」西爾維婭指了指黎恩身旁的馬燈:「你的太陽初火怎麼還沒有給它準備『火床』呢。這樣的話你的火種要什麼時候才能長大蛻變。」
「沒錢啊西爾維婭小姐姐……」
黎恩嘆了口氣。
太陽火種,是能不斷蛻變長大的。
在初期,
需要用昂貴的『焱晶』造一個『火床』,讓太陽火種在火床里不斷吸收火能成長。
焱晶是炎陽礦脈的產物之一,價格昂貴,一枚焱晶至少10枚金幣,造一個火床需要10枚焱晶。
一窮二白的黎恩攤了攤手:「而且,就算我有足夠的焱晶,我也沒有造火床的技術。」
「我幫你呀,我會造火床。」
「你還會造火床?」
「當然,等你有了足夠的焱晶,來我家找我吧。」
「你家在哪?」
「西邊,古戰場和古墳場交界的那顆歪脖子樹往南數第三間屋子就是我家。」
「那裡有人居住嗎?我印象中好像是個無人區吧。」
「當然有咯。少見多怪。」
「好吧好吧。有空的話我會登門拜訪的。」
黎恩一邊走向大門一邊高聲道:「廚師長,霍金斯,把所有門窗都關好,黑潮快來了。」
嘎吱一聲。
大門關上。
「大傢伙兒都聚到吧檯來吧。來喝喝酒、聊聊天、烤烤火。」
「好嘞。」
片刻後。
眾人都聚集到了吧檯。
哥布雷率先舉杯:「自從我養父死後,黑潮日我已經兩年沒有……」
咚咚咚!
沉重的敲門聲響起。
粗狂急切的聲音隨之傳入:「我的好鄰居,快開開門吧!我是你旁邊『熔爐庇護所』的布傑特·熔爐!我是來尋求庇護的。」
熔爐庇護所?
熔爐庇護所的矮人工匠大師不是有太陽火種嗎?
怎麼來找我尋求庇護?
黎恩愣了愣。
他附近確實有十幾家庇護所:熔爐庇護所、土拔鼠庇護所、紅燈籠庇護所……
所有庇護所里,
只有熔爐庇護所是非人生物開的庇護所,
因為是非人生物所開,所以往來暗黑森林的人類不太喜歡去那兒,這也導致了熔爐庇護所是所有庇護所里生意最差的。
疑惑的黎恩對豺狼人使了個眼色。
豺狼人立即前去開門。
嘎吱——
大門打開,
門外的身影幾乎是滾著進來的。
這確實是個矮人。
他約莫四尺出頭,圓臉上滿是菸灰和細碎劃痕,顴骨上還有一道沒擦乾淨的血跡,濃密的赤銅色鬍鬚從下巴一直鋪到胸口。
肩寬似門板的矮人穿著厚重的灰褐色皮坎肩,下擺多處撕裂,腰間別著一把短柄手斧,無名指上那隻暗金色指環已經歪了半圈,像是被人硬扯過。
「呼……呼……」
「謝謝!謝謝!」
「黑潮要來了,只有你這離我最近……」
布傑特·熔爐氣喘吁吁道。
「我的朋友,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狼狽?」
黎恩問:「還有,你不是有太陽火種嗎?」
布傑特剛要回答,卻瞥見吧檯上的啤酒,「親愛的,我能先喝點兒酒再說嗎?」
「請便。」
畢竟是鄰居,黎恩點了點頭。
布傑特拿起酒杯就往嘴裡灌。
咕咕咕……
酒液順著他赤銅色鬍鬚一直流到胸口。
一杯喝完,又來一杯。
三杯過後,布傑特打了個飽嗝,這才緩緩道:「我昨天喝大了。一頭在附近遊蕩的食人妖把我給打劫了。照理來說我不可能輸的。但是酒精大大減弱了我的戰鬥力。所以我暈倒在了他的大棍下。直到剛才有一名販賣消息的夜耳朵把我叫醒我才醒來。我這才知道原來黑潮要來了。沒辦法,就只能來找你了。」
「老闆你放心,那頭食人妖只是打劫了我的火種和錢財。我的打鐵工具都在,只要你庇護我,黑潮過後我會好好報答你的。布傑特決不食言。」
布傑特·熔爐連忙補充了一句。
「都是鄰居。誰沒有個難處呢。相互照應是應該的。放心吧,今晚你就好好待在我這裡。」
黎恩拍了拍矮人寬闊的臂膀。
「真是太感激不盡了!」
矮人說著目光已經又飄到了酒桶上。
「來吧,坐著喝一杯吧。」
「啊!在黑潮日有充足的酒水真是再好不過了。」
矮人也不客氣,拿了個酒杯挨著哥布雷坐下,「老闆你這庇護所的夥計兒和其他地方還真不一樣。老闆怎麼稱呼?」
「黎恩。這位是我的廚師長哥布雷、豺狼人霍金斯和他的夥伴鐵碎牙,還有深不可測的西爾維婭小姐。」
他話音剛落。
庇護所門縫裡灌進來的風忽然變了。
它帶著一股黏膩的、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緩慢爬行的沉悶聲響,
馬燈里的火苗毫無緣由地飄了兩下,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壓彎了腰。
窗外的黑暗像是沉了一截——比之前更濃、更重、更黑、更暗。
黑潮,提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