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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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奇跪倒在地,怔怔地看著劍上的鮮血,滿臉悲痛。
但實際上,他已經摳緊腳趾,覺得自己演技太爛,恐怕是個人都能看出其中破綻。
唯一能提供些許安慰的是,斯維茨將最後破局的任務交給了他。
這側面說明,那隻藏起來的迷魂魔除了製造幻覺,應該沒什么正面對抗的實力。
正想著,空氣中突然瀰漫銅鏽和腐臭的味道,混亂的弦音逐漸靠近、增強。
安奇感到身邊多出一個沒有形體的怪物,耳邊一陣略帶嘲弄的聲音響起:
「那些經歷都是真的,你親手殺了全家人,還有教你劍術的衛隊長。」
「承認吧,你現在已經無可挽回,但殺死親人並非你的過錯,而是那些打破你平靜生活的外鄉人,他們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你說什麼!?」安奇佯裝震驚,心裡卻在想,這迷魂魔似乎操之過急,很沒耐心的樣子,也許這正是它的弱點?
「還有那群軟弱無能的村民,這些人都要付出代價!」迷魂魔聲音急切,語氣中的惡意昭然若揭。
安奇目光游離,他捂住面龐,裝成低聲啜泣的樣子:
「我該怎麼做……」
「接受我!」聲音里充滿對殺戮和破壞的渴望。
「我不能……」
「你無法拒絕!」迷魂魔再次強調,眨眼間沖入他的身體之中。
安奇只覺得渾身發燙,混亂的弦音湧入身體每一個角落,所有的音調不諧到了極點,刺耳程度比得上裝修木鋸,抓心撓肺賽得過指甲刮板。
他終於明白了迷魂魔的手段,對方打一開始就不在乎他的演技。
自始至終,這魔物害怕的都是斯維茨,而半精靈的「死亡」讓它毫無顧慮,瘋狂侵襲自己的意識,影響共鳴弦音。
安奇理解了斯維茨的想法,弦音交織之下,他的共鳴能力成為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勇氣在心間激盪,迷魂魔潮水般的誘惑和威脅不起作用,而且還在不斷地加深聯繫,企圖擊潰他的心智。
安奇看到圖畫般的幻景,天空上一輪血色太陽高懸,大地荒蕪龜裂,遠處石山群間遍布扭曲的鋼鐵要塞,其中生存的混亂魔物戰爭不斷,永無停息……
「這就是迷魂魔生存的地方,斯維茨說過的,那個邪惡的空間!」
僅僅只是一瞥,安奇就對那些圖景心生厭棄。
他牴觸迷魂魔帶來的幻覺,但放任雙方建立越來越深的聯繫,直到確定迷魂魔無法逃跑,他集中精神,震響雙重弦音。
沉厚而富有韻律的共鳴響起,阻斷了那些血腥混亂的畫面。
感知中,頓時迴蕩起痛苦的嘶吼。
「不!!」
迷魂魔拼命嘗試脫離,然而為時已晚,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消泯,以戰敗者的身份被逐出世界,返回它原本生存的邪惡深淵。
它失敗了,而失敗意味著恐怖的懲罰。
降階不可避免,深淵將不再同它產生共鳴,它會回到血池之中,變成一條最低級的幼蟲,直到吞噬掉足夠的其它幼蟲,爭取一次寶貴的晉升機會。
但它真的還能在這種競爭中僥倖獲勝嗎?
它不知道,也不敢想,所以它瘋狂尋找著出路,只要這個狡詐的共鳴者露出一絲破綻,它就一定能抓住機會。
然而設好陷阱的獵人不會大意,無論是心靈還是肉體,安奇都在小心防範,沒給邪魔任何可乘之機。
迷魂魔絕望了,命運之手在把它拽離埃斯托里克,等待它的將是數以年計的痛苦和折磨。
它被趕出安奇的身體,喪失了行動能力,慢慢等待著消亡。
可就在這時,它聽到一陣富有韻律的跳動聲。
迷魂魔瞬間打起精神,沒有任何猶豫,它沖向那道聲音,將自己近乎消失的身軀潛藏在新的弦音之間。
待靈魂穩定,它才有時間打量這處新據點。
「啊……一塊細小的神柱碎片,喪失了大半力量,這些愚蠢的凡夫俗子稱呼它為回聲石?他們貪求其中潛藏的力量,所以把它帶在身邊……」
迷魂魔竊笑著,蟄伏進回聲石深處。
它懂得人類使用回聲石的原理,只要將混亂藏進記錄的弦音之內,再靜待外面那個無知的靈魂多用幾次回聲石,它就能完成侵蝕,最終復仇。
而等到對方徹底學會並接受它的弦音,那個村莊裡的羸弱生靈,都將成為它摧毀這個世界的開胃小菜。
……
與此同時,奧法湖邊。
安奇打開兩瓶治療藥劑,一瓶灌進斯維茨口中,一瓶倒在對方的傷口上。
隨後,他用布條纏緊斯維茨胸口,確保鮮血不再流出。
一分鐘後,半精靈悠悠轉醒,感激地說道:
「你救了我的命……」
「先別說這些,我們得走了。」安奇看著眼前明暗閃爍的淡白色指引線,「那條地下通道很快就要塌陷。」
斯維茨點點頭,在安奇攙扶下站起,面色慘白。
「怎麼會這樣,治療藥劑沒生效?」安奇皺眉。
「傷已經好了,但虛弱是沒法治的。」斯維茨回答,「我有點高估自己了……」
「需要幫忙嗎?」
「還能走,但你既然這麼說了……」斯維茨笑著將胳膊搭在安奇肩上,「走吧,我還沒見識過你身為嚮導的厲害。」
安奇跟著笑了兩聲,使了點力扶住斯維茨,隨後快步朝洞窟內走去。
螢光戒指照亮周圍環境,滿地碎石和斷裂石筍都在催促他快步前進。
沒多久,他和斯維茨來到剛才的十字路口,但此時前方的道路已經被成噸砂石掩埋,他還是來晚了一步。
眼前指引線淡化消失,安奇打開冒險地圖,生成新的線路。
「可以往左邊走,」斯維茨指了指巨蟲開鑿出的隧道,「我一路跟著它,才找到這裡。」
安奇看著地圖上鮮紅色的道路,搖頭道:「不,那邊太危險了,我們往右。」
斯維茨頓時一愣,借著螢光,他從安奇的雙眼中讀出了絕對的自信和肯定。
他曾經見過這種眼神,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不過最近,他正好又看到了那張熟悉的地圖……
「你來決定。」斯維茨點頭道。
同時,他開始認真考慮,該不該將自己知道的事告訴安奇。
雖然他已經答應瓊斯,將那些過往徹底埋藏心底,但安奇如今的成長速度,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或許,我不該再瞞著這個孩子,他註定會走出木嶼村,見識更加廣闊的世界。而那個時候,一無所知反而會讓他落入險境。」
「瓊斯,你是他的父親,你知道他有權了解這些……」
斯維茨在心裡呢喃,決定只要能順利離開,就說出自己在琥珀塔中的發現和推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