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上小灰,安奇和斯維茨出了摩金城,一路向北。
夜幕降臨,月光沐浴大地。
林間小道上,斯維茨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
「考核的時間又提前一個月,而且,地點被定在了波浪森林。」
安奇一怔,隨後皺眉道:「為什麼是波浪森林?這太危險了。」
斯維茨看了他一眼,喉頭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片刻後,又搖頭道:
「是王都傳來的命令,摩金城也無法拒絕。」
「據說,王室的地圖師重繪了波浪森林的地圖,學院的人讓我不要擔心。」
安奇聽出斯維茨語氣不安,問道:
「你見過他們重繪的地圖了?你覺得……」
斯維茨長嘆一聲,應證了他的猜想:
「缺少很多關鍵信息,用那張地圖進波浪森林,恐怕傷亡慘重。」
想到一個月後,那些參加考核的村民在森林裡迷失死亡,又有不知多少家庭在神殿中落淚祈禱,安奇頓時感覺心裡堵得慌:
「就沒人來實地考察一下嗎?」
斯維茨苦笑:「據他們說,新地圖來自暗燭學堡,復刻了大地圖上展現的內容,不會有半點錯漏。這件事,我已經沒法插手了。」
又是大地圖?安奇不禁想起學院中那個白鬍子老師提到的信息,好奇問道:
「大地圖究竟是什麼?」
馬背上,斯維茨望向夜空,沉默良久,才開口說道:
「很久以前,埃斯托里克並不像我們現在生活的這樣。」
「根據精靈們的記載,遠古時期,大陸和海洋第一次形成時,就有無數邪惡盯上了這個世界。」
「他們打破空間封鎖,想將埃斯托里克拖入一個邪惡的空間,將它改造成適合怪物與邪魔生存的模樣。」
「那時,所有生靈都意識到大劫將至,於是聯合起來,一場曠世大戰就此爆發。」
「至於大戰的細節,已經湮沒在歷史之中,不過我們都知道,最終是本土的生靈取得了勝利,他們將那些邪惡統統放逐,這才有了現在的埃斯托里克。」
「自此之後,為了防止邪惡再次入侵,生靈們通過無形之弦,共同創造出一張大地圖,保護整個世界不受侵害。」
「而那些最初的冒險者,他們立志走遍天涯海角,就是為了維繫大地圖的完整,調節世界角落中的無形之弦,確保地圖信息無誤。」
「可到了如今……」
斯維茨搖頭,表情唏噓。
聽完這些,安奇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件事無法插手。
在瑞爾蒙德這個地圖師的國度,大地圖相當於絕對正確的信號,不可隨意否定。
可他還是覺得奇怪,假如大地圖真的匯聚了整個世界的信息,那抄錄出來的地圖,按理來說應該準確無誤。
但斯維茨卻說,那張地圖有問題。
他略一思索,大概明白了怎麼回事,確定道:
「你覺得那張地圖和大地圖無關?」
「嗯。」斯維茨輕輕點頭:「現在的瑞爾蒙德,地圖師們都喜歡去王都發展,實地探索的經驗少之又少,全靠每年從各個村鎮收上去的地圖信息製圖。」
安奇不禁皺眉:「這樣做,大地圖難道不會受到影響?」
斯維茨苦嘆一聲:「我聽說,大地圖本身就能校準無形之弦,所以只要不出大事,問題都會被時間掩蓋過去。」
安奇沉默了,沒想到在異世界,居然能遇到這種先享福,然後把麻煩全交給後人智慧的情況。
也許是看出他的心思,斯維茨輕笑兩聲後,嚴肅說道:
「王國一定出了大事,我必須提醒你,如果亂世來臨,只有實力才是硬道理。」
「接下來,我可能會離開一段時間,找以前那些精靈同胞們問問情況。你這段時間好好在村里練習,爭取能摸到第二次共鳴的門檻。」
安奇點點頭,他知道斯維茨這麼說,其實是告訴自己暫時不要進森林冒險,但他現在全身上下不到二十金幣,必須多賺點錢,好面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動盪。
而且,成為共鳴者後,他其實一直惦記著那條通往奧法湖寶藏的路線。
……
隔日清晨,兩人回到木嶼村。
村民們已經聽說了浮空城的事,不過傳的神乎其神,有說那是神明曾經的居所,有說那裡藏著富可敵國的寶藏,甚至有人想要跟上那座城市,看看它究竟會飄往何方。
不過,對於親眼見過浮空城的安奇來說,這些傳言都是晚上做夢的素材,他現在歸心似箭,只想快點救治母親。
他邁著大步到家,拴好小灰,推開木門,走進裡屋。
床沿邊,貝卡正用細亞麻布擦拭母親頭上的汗珠,顯然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母親的病情又進一步加劇。
「哥,你終於回來了!」貝卡站起身,嗓音帶著興奮。
這時屋外,也傳來雅班的聲音:「最近好像出了事,哥買到藥水了嗎?」
「幸好衛隊長和我一起進城,不然要等一個月後了。」安奇回答,示意雅班進來裡屋,隨後從背包中取出祝福後的治療藥水。
他小心翼翼將藥水餵進母親嘴裡,半晌後,塔伊妮發出輕吟,蒼白的臉也變得紅潤。
「哥!」貝卡激動地攥著他的手。
「噓——」雅班的呼吸聲很重,「別嚇到媽。」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過了幾分鐘,塔伊妮突然半抬起身,劇烈咳嗽,吐出一大股黑血。
安奇心裡一沉,覺得哪裡不對,如果僅僅勞累過度,母親怎麼會有這種反應。
但他又一想,母親病了這麼久,喝了很多助眠調理的藥,此時排掉病灶,似乎也很合理。
沒過多久,眼見塔伊妮的面頰又染上蒼白,他趕緊打開第二瓶治療藥水,餵給母親。
這一次,塔伊妮半睜開眼,眼神不再渾濁,顯然是恢復了意識。
「媽!」一旁的貝卡按捺不住。
安奇也握上母親近乎枯瘦的手,提供溫暖。
塔伊妮眼裡滿是迷茫,緩了足足有五分鐘,終於說出第一句話:
「安奇……貝卡?雅班呢?」
「我在這兒。」一直不敢上前,怕打擾治病過程的雅班走了過來,熱淚盈眶。
「我做了好長好長的夢……」塔伊妮靠在床頭,摸了摸安奇的側臉,聲音里滿是心酸,「哎,這段時間,你們肯定吃了不少苦。」
安奇搖頭,將之前發生的事講給母親聽,看著她臉上露出笑容,心中逐漸被溫暖填滿。
「貝卡,雅班……以後你們要聽哥哥的話,但也不要因為哥哥是共鳴者,就去欺負其它人。」塔伊妮聲音很輕。
雅班抹掉眼淚,用力點頭,貝卡則是端來湯粥,放在一邊。
安奇接過木勺,一口一口餵著母親,不久過後,塔伊妮恢復了精神,但眉眼間突然多出一抹憂愁。
「媽,怎麼了?」安奇問道。
塔伊妮眨眨眼,目光在弟弟妹妹身上打了個轉。
安奇立刻會意,讓貝卡和雅班先暫時離開房間,隨後他側過耳朵,聽到母親悄聲說:
「我……夢見你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