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風轉頭的瞬間，撞進一雙盛滿急慌的眼眸里。林錦霄就站在輸液室門口，外套隨意搭在臂彎，手裡還提著藥袋。
翊風忙用沒扎針的手捂住臉，指尖都透著羞愧，他這算是把老婆送進醫院了？
雖然有點不想承認，可事實就是如此。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命運戲弄大饞貓。
林錦霄幾步跨到他面前，視線先落在他手背上的針頭，眉頭瞬間擰成結，「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翊風乖乖搖頭，不自覺捏了捏輸液管，「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
他的臉在燈光下透著不正常的蒼白，唇瓣失了初見時的紅潤，唇角還殘留著細密的汗珠。
看著他這副虛弱的模樣，林錦霄的心像被什麼輕輕攥住，軟的一塌糊塗。
「和你沒關係，是我回家又喝了冷水，才鬧肚子的。」
林錦霄先把外套披在翊風肩上，再抽出紙巾，俯身溫柔地替他擦去汗珠。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他身上慣有的清冽氣息漫過來，在滿是消毒水味的病房裡，奇異地讓人安心。
「要喝水嗎？」
翊風故作輕鬆地扯了扯嘴角，「不用，你快回去吃藥吧！我也快輸完了。」
林錦霄在他旁邊坐下，「沒事，醫院有水，在這裡吃也方便，真不管用還能找醫生。」
「嗯。」翊風隨意靠在椅背上，「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林錦霄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秘密。」
「哼，我還不稀罕知道呢。」
翊風不知道，他已經被醫生作為反面教材了。
剛才林錦霄來看病時，遇上的正是同一位醫生。對方看著化驗單，語氣滿是無奈，「我說你們這些小年輕，就不能上點心照顧自己？」
「我這一會兒都看兩個了，你還好，不用打針。要是再多吃些，也和剛才那個戴貓耳釘的小青年一樣去打針。」
原本林錦霄還在隨意迎合著醫生的絮叨，直到「戴耳釘的小青年」幾個字飄進耳朵，他指尖倏地一緊，那點漫不經心瞬間碎了。
腦海里毫無預兆地閃過翊風的臉，他耳朵上可不就戴著枚黑色小貓耳釘？總不能這麼巧吧？
知道醫生不能泄露患者的隱私，林錦霄乖乖點頭，轉而開始旁敲側擊，「好的，以後我會注意的，謝謝醫生，我前面那位因為什麼？」
醫生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和你一樣胡吃海塞，吃了腸胃受不了的東西，這年輕人，現在不在意身體，將來有你們後悔的時候。」
之後，醫生再說什麼，林錦霄已經聽不清了。
想到晚上翊風吃的那些辣椒，他頭皮就一陣發麻，看來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就算不是，林錦霄也可以放下心來。
拿完藥，就急忙往這裡趕，沒想到還真是。
這些林錦霄可不敢說，他怕翊風會炸毛。
—
林錦霄吃完藥回去，就見翊風靠在牆角睡著了。
他走過去，輕輕攬過翊風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身上，這樣總能舒服些。
察覺到熟悉的氣息，翊風依賴地在上面蹭了蹭，隨即睡的更熟了。
林錦霄的嘴角不自覺上揚，可在看到他蒼白的小臉，嘴角那點弧度又塌了下去。
小可憐，下次別這麼亂來了。
周圍人來人往的嘈雜仿佛都退遠了，脖頸時不時傳來溫熱的呼吸，林錦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護士來換藥瓶時還多他們兩眼，眼裡帶著點瞭然的笑意，一副磕到了的樣子。
翊風大約睡了四十分鐘，醒來就撞進一張放大的帥臉。
對方正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似乎在安排著什麼。燈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樑上，勾勒出柔和又清晰的輪廓。
翊風滿意點頭，不愧是他老婆，就是帥，不過比他還是要差上一些。
睡了一覺，肚子已經不怎麼疼了，他從林錦霄的肩膀上起來，揉了揉脖子，關切道：「你還難受嗎？」
林錦霄收回攬著他腰的手，「嗯，已經好多了，你呢？」
翊風笑了笑，「我也好多了。」
林錦霄看他唇色總算有了點血色，無奈地嘆道，「下次別吃那麼多辣了，免得再遭罪。」
翊風嘴硬，「這次只是意外。」
「意外也要注意。」
「嗯。」
林錦霄替他撫了撫頭上的呆毛，打趣道：「他和你一樣，不乖。」
翊風很是不服，「我怎麼不乖了。」
「自己猜。」林錦霄微微勾唇。
「我才不。」
翊風覺得和老婆在一起，這半夜的急診室好像也不是難熬了。
終於，最後一瓶藥水輸完了。護士過來拔掉針頭，用棉球按壓住針眼，「可以了，回去好好休息。不過還要輸兩天，記得按時吃藥，飲食清淡點。」
翊風一臉錯愕，「我覺得不用打了吧……」
話還沒說完，就被林錦霄打斷，「好，麻煩你了，明天我會送他來。」
護士走後，翊風氣呼呼的用頭撞了一下林錦霄，「我已經好了，不想打針。」
林錦霄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再輸兩天好得快，不然只能天天吃清淡的，想解饞都沒機會。」
「好吧~_~」
「等你好了，我請你吃大餐。」
「好！」
走出醫院，呼吸到外面新鮮的空氣，翊風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才凌晨四點，除了醫院裡的燈火，外面幾乎沒什麼人，路燈把樹影拉得老長，貼在斑駁的牆根上。
他抬頭看了眼墨藍色的天，星星被雲層遮得嚴實，只有幾顆特別亮的，在遠處的樓頂上，微弱地眨著。
上車後，林錦霄並沒有著急開走。
「你家有什麼人？」
翊風眨了眨眼，「就我自己。」
「咳咳。林錦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循循善誘道：「你生著病一個人在家不方便，我也會做飯，不如你去我家住我家怎麼樣？
「啊？」翊風故作驚訝，「這樣太麻煩你了吧。
「沒有，我也是一個人住，也算是相互照應。」
翊風眉眼彎彎，拖長了調子，「那就要麻煩哥哥這幾天照顧啦。」
林錦霄被這聲「哥哥」叫得耳根發紅，低低應了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