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錦霄相比其他人也算幸運了些許，翊風自從來到他家就開始教他學習。
他也沒辜負這份心意，像久旱的禾苗貪飲甘霖，發瘋似的往腦子裡填知識，恨不能把過去十餘年空白全補上。
日子在筆尖簌簌划過的聲響里溜得飛快，轉眼就到了考試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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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錦霄和翊風提前訂了旅店，吃完飯，兩人一大早就往考場趕。
考場設在縣裡的中學，紅磚教學樓牆皮掉了好幾塊，窗欞上還留著「好好學習」的紅漆標語。
門口擠著攢動的人頭，考生們的年齡差距懸殊，有剛剛畢業的應屆高中生、有幹了半輩子活的農民、也有已過而立之年、拖家帶口的知青。
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經歷，但此刻都懷著同樣的緊張與期待，一時間院子的里的場景熱鬧極了。
周錦霄今天穿的格外板正，想要以全新的精神面貌來對待這場考試。
翊風瞧出他指尖發緊，輕輕捏了捏他的手，笑眼彎彎地勸，「哥哥放寬心，平常心就好，我信你。」
周錦霄輕輕點頭，「我知道，咱倆一起加油。」
他又不放心地把兩人的工具和文件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就跟著別的考生進入考場。
他倆沒分到一間屋，卻恰在隔壁，隔著一堵牆的距離，倒像給彼此添了份底氣。
開考鈴響時，筆尖划過草紙的沙沙聲，每個人都在試卷上鄭重的寫下自己的答案。
有人蹙眉凝思，有人落筆篤定，紙頁翻動時帶起一絲風，吹得桌角的准考證微微動了動。
偶爾混著窗外幾聲自行車鈴，倒成了這寒冬里最清亮的調子。
考卷的題雖然有不小難度，但大部分題型翊風都和他講過，除了一兩處需費些思量，其餘都答得順順噹噹。
考場上的鐘走得很慢，慢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
兩天後，終場鈴聲響起的剎那，周錦霄望著試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忽然有些恍惚，像做了場長夢。
他隨著眾人走出考場，冬日的太陽晃的人睜不開眼睛。直到看見朝他走來的翊風，他才覺得這一切都鮮活過來。
翊風剝了顆奶糖塞他嘴裡，甜香漫開時，聽見他說，「哥哥，恭喜你，成功結束高考。你已經很努力了，現在考完了，就不要多想，落子無悔。咱們去玩幾天。」
「好。」他含著糖應著，心裡忽然覺得，有翊風在，這冬天好像真的沒那麼冷了。
考完後的周錦霄徹底放鬆下來，兩人在縣城玩了幾天，買了些家用，還去看了電影。
回到家後也沒什麼要緊事兒，兩人就在炕上待著，自然過了一個火熱的冬天，
周錦霄也縱容著翊風，身上滿是他留下的印記，舊的還沒消下去，新的又重新覆了上來，就是苦了他的腰，有些吃不消。
再一次刷新了周錦霄的認知，沒想到這小子看起來弱弱的，折騰起來也挺磨人的。
——
出結果那天，村口的老槐樹下，大喇叭里反覆播著縣裡捎來的錄取名單，聲音大的嘞，幾乎把整個村子都喊了過來。
紅榜剛貼在牆上，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立刻圍上去，踮腳的、抬胳膊的、喊著讓前排念名字的，熱鬧極了。
「老張家的小子考上大專啦！」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里炸開一陣笑。
「不得擺兩桌請我們沾沾喜氣。」
張家嬸子聽到愣了兩秒，接著紅著眼圈就往家跑，手裡還攥著沒洗完的菜，一路喊著，「他爹！咱兒子有出息了。」
熱鬧勁兒繼續持續著，當「重點大學」的周錦霄和翊風的名字被念出來時，剛才還七嘴八舌的人群忽然靜了靜，隨即爆發出更響的動靜。
「他奶奶個腿的，你是說老周家的那個小子。」
「還有那個小知情，兩人都考上了重點大學。」
「乖乖，還真是，那小子這麼厲害。」
「娘的，這小子還真厲害。」
「你們還笑話人家沒有媳婦，現在人家考上重點大學了，將來可就發達了。」
「真是，老周家的腦袋瓜這麼好使。」
「我看還是那個小知青有本事，早知道就讓他去我家了，說不定也能把我兒子教的考上大學。」
「這兩人以後做學問，可要享福了。」
……
就連平時不愛出門的老人都拄著拐杖挪過來，嘴裡念叨著「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周錦霄在知道這個消息後，抱著翊風緩了好一會兒，眼淚悄悄流了下來，心裡的擔憂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不見，他沒有拖翊風的後腿。
翊風溫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說過，你一定可以，哥哥很棒，都做到了。」
「嗯，都是你的功勞。」
「不敢當，還是哥哥厲害。」
就在兩人黏糊的時候，周家院子裡慢慢來了人，「周家小子，我們來給你和翊同志送點東西。」
周錦霄鬱悶地擦了把臉，連忙和翊風出去招呼。
他們有來送雞蛋的、揣著紅糖來的，還有提著陳年好酒的……
不一會兒，就把堂屋堆得滿滿當當。雖然平時不怎麼往來，但現在畢竟是來拿著東西送祝福。
周錦霄也不好推辭，他負責給男的遞煙，翊風則是給女的發糖。忙得腳不沾地。
後來倆人索性去鎮上割了十斤肉，在院裡支起大鍋煮菜，村長還特意拎來串鞭炮，噼里啪啦一響，半個村都聽得見。
周家小院，再一次迎來了他的熱鬧。
宴席上，周錦霄挨著敬酒，翊風被勸著喝了兩杯，沒多久就紅著臉呆呆地坐在台階上。
周錦霄見狀，趕緊把他送回屋歇著。
一直到下午兩點，這股熱鬧才漸漸退去，周錦霄在這期間也喝了不少。
腦袋雖然有些暈暈的，可意識還算清醒。
等把他們一一送走，周錦霄關上門，這才得空去看翊風。
這小傢伙沒睡，正趴在炕沿上眨著眼睛玩自己的手指，模樣乖得緊。
周錦霄被他逗笑了，俯身在他臉蛋上親了親，低聲問：「這麼可愛的寶寶，是誰家的呀？」
翊風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帶著點酒氣黏糊糊地蹭，「膩的呀，老婆。」
周錦霄輕柔地將他抱到自己腿上，柔聲開口，「翊風，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要不是你，我從沒想過自己能有今天。是你讓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人生的價值。「
「你讓我知道活著還能有這麼多滋味，我好愛你，你是我的奇蹟。謝謝你的鼓勵和支持，讓我有了堅持的動力。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好的寶貝。」
他說完，把人緊緊摟在懷裡。翊風雖有些暈，卻聽明白了這是在向自己表白，紅著臉在他額頭上啄了一下，「老婆，我也愛你，親親＾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