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不見。」翊風把臉埋進他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周錦霄揉著他的頭髮哄道:「先起床,等炮聲停了再補覺。這會兒學生們來找你,總不出門怕是不好。」
「哼╯^╰,知道了。」翊風逃避似的往他胸前蹭了蹭,睫毛上還沾著沒睡醒的水汽,「讓我再躺一分鐘好不好?」
周錦霄溫柔地替他拭去眼角沁出的淚星,「你最乖了,允你歇兩分鐘。
翊風哼哼唧唧地湊過去,在他胸口輕輕咬了一口,像是在磨牙,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老婆,你真好,我最喜歡你了。
昨晚鬧得太兇,周錦霄被他這一咬,胸口頓時泛起一陣熱辣辣的癢。
剛想伸手拍拍翊風的腦袋,讓他鬆開一些,就聽見他膩膩歪歪的告白。
周錦霄輕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揉了揉他的後脖頸。
兩分鐘眨眼就到。
翊風不情不願地掀起眼皮掙扎著起身,周錦霄瞧著他這副可愛模樣,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腦袋,
「乖,一會兒再睡。」
門外的喧鬧聲更響了,夾雜著幾個半大孩子的笑鬧,「快開門,我們還帶了糖糕來!」
「老師們可真懶,我們可不能這樣。」
「我要是起這麼晚,我媽早就揍我了!」
……
翊風聽到後直接化身為狂野比格,在房間小發雷霆,撒氣似的用頭在周錦霄身上亂撞。
「可惡。」
兩人折騰了一會兒,才穿好衣服。
周錦霄去開門,翊風則是在洗漱。
門剛拉開,門外的小孩就一窩蜂湧上來,紛紛把手裡的糖塞給周錦霄。
「周叔,過年好,恭喜發財。」
「周老師,過年好,祝你身體健康。」
……
「我們翊老師呢?」
周錦霄指向裡屋,「過年好,你們翊老師還在洗漱。」
跟周錦霄道過祝福,孩子們又齊刷刷地往屋裡沖。周家小院兒,還是頭一回這麼熱鬧
翊風也把周錦霄買的零食和他們分享,最後還給每個人發了兩毛錢作為壓歲錢。
最後,小孩們都高高興興的回了家。
——
轉眼,翊風已經來到這裡一年多了。
這天擺在村口曬穀場石桌上的大廣播,卻秋日後一個不同尋常的午後,發出了震得人耳朵發麻的聲響。
先是一陣滋滋的電流聲,接著,播音員沉穩有力的聲音傳了出來:「……決定恢復高等學校招生考試制度……凡符合條件的人員都可以參加。」
正在曬穀場揚麥的老李手一抖,木杴「哐當」砸在谷堆上,腦袋裡懵懵的。
旁邊納鞋底的婦女們停了針線,手裡的頂針還卡在布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個消息可真是讓人吃驚。
最激動的要數地里幹活的知青。他們齊刷刷地停了手,眼裡的驚訝根本藏不住。
有人蹲在地上,激動得捂住臉,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翊風嘴角緩緩上揚,「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現在能考大學了。你們好好讀書,將來走出村子,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好。」
他在心裡悄悄補了句:這樣就能帶老婆去城裡了。
有人湊到廣播前,耳朵幾乎貼在鐵皮上,生怕漏聽一個字。消息像長了翅膀,順著田埂、沿著土路往各村各戶飛。
就在這一下午的時間,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天大的事情。
「現在可以考大學了,你想去哪裡?」傍晚回家,周錦霄抱著翊風,眼神裡帶著點茫然,又藏著絲期待。
周錦霄的功課都是翊風教的,他知道翊風的文化程度很高,但他不會拖累翊風。
心裡早已盤算好:若翊風有了目標,自己就拼盡全力跟上;若是落了榜,大不了去打工供他讀書。
「哥哥在哪兒,我在哪兒。」翊風笑著回握住他的手。
周錦霄聞言眉頭緊鎖,連連擺手,「不行,你千萬不能這樣做,這只會耽誤自己的前程。」
翊風不在乎的搖頭,「不會,哥哥只要確定自己想去的城市,我就做好計劃,咱倆一起去。放心,有我在你一定可以考上,就算不在一個學校,最起碼在一個城市。」
他頓了頓,認真地看著周錦霄的眼睛,「你從來不是我的累贅,是我往上走的動力。我會永遠支持你。」
周錦霄把臉埋在翊風的肩膀處,剛才的惶恐在這一刻悄然褪去,不自覺紅了眼眶,聲音中夾雜著些許哽咽,「你怎麼對我這麼好?」
翊風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這有什麼,我愛你,你才是我的人生必選題。放心,等考上了,再誇我也不遲。」
「嗯。」周錦霄悶悶地應了聲,心裡又酸又甜。
翊風溫柔的啄了啄他的嘴角,「你是我的唯一。」
周錦霄忍不住紅了臉,「油嘴滑舌。」
翊風調皮的湊近他,「那你試試嗎?」
「嗯。」
周錦霄最後確定考農業大學,現在收成太低,幾乎差不多是靠天吃飯,家家戶戶很少有吃飽的時候。
他身為一個農村人,比大部分人都要清楚。他希望通過學習專業的農業知識,為解決糧食問題、改善農村生活貢獻自己的力量。
翊風對農業雖不感興趣,卻打心底里支持周錦霄。老婆有這麼偉大的理想,做老公的自然要鼎力相助。
所幸周錦霄選的學校城市裡其他學校都還不錯,要不然他真的會內疚死的。
定了目標後,日子就像上了發條。
周錦霄白天下地幹活,晚上挑燈夜讀,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看得翊風直心疼。
有時怕吵到翊風休息,他還會偷偷跑到堂屋偷學。
翊風發現後,兩人還為此吵了一架,冷戰了幾天。
翊風理解周錦霄,但真的不想他那麼累,畢竟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身體不好,成績再好,也不是沒用。
周錦霄也知道他是為自己好,可就是想多學一點,生怕耽誤了翊風。
就連以前他厭惡的那些符號,現在恨不得做夢都要夢到他。
間隔幾天,還是周錦霄沒忍住求和,晚兩人在床上溫存了許久。
自他發奮讀書後,兩人久未這樣親近,這一番折騰下來,倒像是把積攢的疲憊都泄了出去,渾身都鬆快了。
最後雙方各退一步,周錦霄晚上11點之前必須睡覺,早上五點起床背單詞,翊風在旁邊給他出題。
日子雖忙,卻透著股踏實的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