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風沒說話,只低著頭,指尖有一搭沒一搭的扣著桌子,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周錦霄見他遲遲不開口,心一點點往下沉,握著酒杯的指節泛白,杯沿抵著掌心的力道幾乎要嵌進肉里。
酒精的辛辣,根本阻擋不住心裡的酸澀。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知道錯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翊風這才懵懵地抬頭,眼角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像蒙了層薄紅的霧,他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聲音軟綿得發飄,「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翊風現在醉的很徹底,這還是他第一次接觸到這樣高度數的白酒,以前他只喝果酒喝紅酒。
周錦霄也被翊風現在的模樣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這小孩是個一杯倒。
他輕輕點頭,「你是喝醉了嗎?」
翊風搖了搖有些眩暈的腦袋,試圖理清這個問題,緩了一會兒才乖乖回答,「沒有,我…酒量很好。」
說著還伸手比劃了一下,「我還可以喝這麼多,你再給我滿上。」
周錦霄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頭那點澀意都化了,只剩無奈的軟,順著他的話夸,「很厲害,只是現在酒沒了,我們下次再喝。」
「好。」
周錦霄怕他坐不穩,起身挪到他身邊坐下,挨著他的胳膊,關切地問:「頭疼嗎?
「不疼。」
「喝水嗎?」
「不喝。」
「吃飽了嗎?」
「嗯。」
……
面對這一系詢問,翊風剛開始還乖乖回答,到最後眉毛越皺越深,一把捂住周錦霄的嘴巴,「媽的,閉嘴,煩死了!問問問,你怎麼這麼多問題。」
語氣凶凶的,可是聲音卻軟綿綿的,明明是罵人的話聽著沒什麼力道,倒像是在撒嬌。
很可愛,周錦霄眼中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順著他的意願道歉,「對不起。」
翊風很是大度,輕輕拍了拍了他的臉,「嗯,這次就放過你。」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翊風不耐嘖了一聲,剛想吐槽。
「求你了,就最後一個問題,回答我好不好?」他聲音很好聽,低得發磁,尾音上揚,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卻精準地撓在人心尖最癢的地方,只留下一串酥麻的餘韻。
翊風瞬間調轉話口,「講。」
周錦霄剛才就決定把翊風灌醉,好好套一下他,可現在真實施起來,卻有些小緊張,他害怕自己聽到不想聽的話。
他攥著衣角的手指絞成一團,指腹沁出的汗水把布料洇出一小片深色。
剛想開口,就被翊風不滿催促,「你到底問不問,墨嘰死了!」
被這麼一打斷,周錦霄心裡的緊張消散了些許,「你覺得…周錦霄怎麼樣?」
話音剛落,「唉~」翊風就輕輕搖頭。
此時無聲勝有聲,周錦霄的心真的碎了,都不用思考就直接回答,自己在他心裡的形象就這麼差嗎?
他清了清乾澀的嗓音,眼中滿是低落,「你很討厭他嗎?」
翊風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這是第二個問題。」
接著嫌棄地推了他一把,「兄弟,你別和我說話了,有點蠢,誰會討厭自己的老婆。」
「老婆」兩個字砸過來,周錦霄像被驚雷劈中,愣在原地。
方才還像蒙了層灰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原本耷拉著的睫毛猛地往上一挑,瞳仁里像落了星子,閃的讓人移不開眼。
抿成一條直線的唇角都悄悄彎了彎小弧度,那股新鮮勁兒一下就透了出來,把先前的的沉悶和低落沖的一乾二淨。
周錦霄又問:「那你喜歡他嗎?」
翊風不再理睬周錦霄,這哥們太蠢了,他怕傳染。
周錦霄從口袋拿出一顆糖拆開放到他嘴邊,「請你吃,不讓你白回答問題。」
翊風張嘴吃下,濃郁的奶香味瀰漫整個口腔,他開心的眯起眼,「(嚼嚼嚼)算你(嚼嚼嚼)識相。」
「那喜不喜歡?」
周錦霄又往他手心裡塞了兩顆,「回答完還有。」
糖紙的脆響混著他的聲音,帶著點誘哄的溫柔。
說話間,翊風已經將嘴裡的糖吃完,他悶悶點頭,小聲開口,「喜歡。」
周錦霄的心臟像是被猛地攥緊,又「嘭」地一下炸開,無數細碎的歡喜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涌。
耳朵里嗡嗡作響,翊風那句「喜歡」像顆投入湖心的石子,盪得他指尖發麻,連帶著呼吸都亂了節拍。
胸腔里像揣了只亂撞的小鹿,在不停的跳動,原來他們兩個是兩情相悅,巨大的喜悅將周錦霄整個人團團包圍。
他顫抖著手,卻牢牢握住翊風的手,掌心相貼的溫度燙得驚人,「我也喜歡你。」
這話聽的翊風直皺眉,他努力抽回手,「你誰啊,怎麼還亂表白。」
周錦霄站起身,俯身輕輕捧住他的臉,指腹蹭過他發燙的臉頰,讓他的視線對上自己。
聲音低啞卻清晰,「你霄哥,我喜歡你。」
翊風的眼神還蒙著層酒氣的霧,對上視線時明顯頓了一下,像是隔著水汽辨認了半晌,才慢慢聚焦。
眼尾泛著酒後的紅,睫毛濕漉漉地顫動,醉意讓他卸了平日裡的防備,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人,他好像看到他老婆。
翊風手指不受控制地撫上周錦霄的臉頰,熱的、軟的是真的老婆。
他微微歪著頭,喉結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卻先扯出個含糊的笑,眼神里混著些微醺的迷茫和藏不住的熱。
他還是沒忍住,嘴唇動了動,吸了下鼻子,聲音里裹著濃濃的鼻音,裹著未散的酒氣,「老婆,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我會改的,對不起。」
尾音打著顫,話還沒說完,睫毛就先垂了下來,遮住眼裡泛起的濕意。
「他們不喜歡我沒關係,」他又嘟囔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我只要你。你喜歡我好不好?我什麼都沒有……」
眼尾的紅痕混著水汽,像被人搶了糖的孩子,連控訴都帶著點怯生生的委屈,讓人聽著心頭髮軟。
看著他那副帶著醉意又滿眼委屈的模樣,心像被密密麻麻的細針扎著,疼得發緊。
「我在。」他顫抖地擦去翊風眼角的濕潤,語無倫次地開口,「乖,不要難過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錯,我最喜歡你了,你是我的寶貝。」
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溫柔將他抱起,手臂穿過他膝彎時。
翊風輕哼了一聲,像只被驚動的貓,卻沒掙扎,順勢張開手臂攬住他的脖頸,頭抵在頸窩。
帶著酒氣的呼吸不斷拂過周錦霄的皮膚,有點癢,卻帶著燙化他的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