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在仙界的種種，翊風忽然驚覺，原來他在仙界時就早已愛上錦霄，只是那時愛而不自知。
想起自己從前對錦霄的種種不友善，翊風心裡便湧起密密麻麻的愧疚。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從來沒人教過他該如何去愛人，如何去表達善意。
翊風當初真的認為是錦霄就是看自己不順眼，所以才把他關起來。
畢竟，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實在算不上體面。
——
那是在翊風主導的偷襲仙界的混戰中，那時魔界太亂了，整天都在打打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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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未直接參與，卻也算不上全然無辜。
翊風在凡間和一隻狐狸享受一段平靜的生活，他發現這種生活不過如此。
既然索然無味，倒不如回去收拾魔界的爛攤子。
他早就活夠了，臨死前，權當是做一件好事。
回到魔界後，翊風對魔族一些激進的高層進行洗腦，說他已經得到上古魔神的傳承。
慫恿他們隨自己先去仙界探查一番，等時機成熟再舉兵攻打。
等時機成熟再派兵一起攻打仙界。
一群蠢貨還真信了，看來他在這裡的信譽還算可以，不過一會兒就沒了。
翊風確實得到了上古傳承，不過卻是要用來殺這群魔頭的，那群小兵根本不需擔心，等他把魔頭全殺完後，他們也就自然散了。
他把那些有用的上古捲軸都留給那些愛好和平的好魔們，希望他們把魔族重振起來。
剛出魔界，翊風便在入口設下一層結界，隨即以一敵二十，獨自迎戰那些被他煽動的魔族。
望著他們眼中的不可置信，翊風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不屑地朝他們勾了勾手，「蠢貨們，一起上吧，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一場激戰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最終翊風險勝。
支撐到此刻，他早已是強弩之末。他單膝跪地，銀劍深深刺入地面，成了唯一支撐他不倒的支點。
劍身在微微震顫，握劍的手指遍布傷口，血珠不斷滲出，染紅了冰涼的劍柄。
身上那件黑色的衣服早已看不見原本的質感，被大片深色浸透沉甸甸地貼在身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敵人的。
翊風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飛速流逝。額前碎發被汗水浸透，黏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額頭上，幾縷沾著血污的髮絲垂在眼睫邊。
他微微垂著眼，長睫投下的陰影掩去了眼底大半情緒，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翊星，我快要死了，一會兒我就把你送去魔界。」
劍身不滿地在地面搖晃，似在抗議。
翊風抬手，寵溺地碰了碰劍柄，「別鬧，你也受了傷。下次選主人，一定要睜大眼睛，別再遇到我這樣不負責的。」
劍靈不再搭理他，選擇在劍鞘里生著悶氣。
翊風喉結輕滾，強壓下喉間的腥甜，再抬眼時，那雙曾含著明月清灰的眸子，此刻卻蒙著層水汽般的霧，帶著瀕破的脆弱，愧疚道：
「我這一生雖算不上光明磊落，卻也算對得住所有魔族。如今該還的帳都已還清，再沒什麼虧欠。唯獨對你，好日子沒過上幾天，跟著我儘是受傷……」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漾開一片苦澀。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句低低的：「是我對不住你。你以後，要好好的。」
劍里傳來翊星帶著奶音的哽咽，「你沒有……沒有對不起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都很開心。你很好，翊風，你是我最親密的夥伴……求求你，不要丟下我……」
翊風直接狠心將他送回了魔界，同時斬斷了他們的主僕契約，「翊星，能認識你，我也很開心。」
之後，他便開始用上古秘術為魔界築一道結界。如今魔界動盪，其他五界定會趁機來犯，他必須為魔界爭取喘息的機會。
這秘術的代價，是他將不入輪迴，魂飛魄散。
翊風嘴角揚起抹譏諷的弧度，沒想到最後還是這個結局。
不過他贏了，他以前在傳承中見過自己的命數，本該在二十五歲死去，如今他二十三歲，提前兩年離去，怎麼不算贏了？
可就在秘術進行到一半時，一個仙人突然閃現，生生制止了他，還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翊風眼中滿是困惑與驚訝，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
他此刻的身體早已瀕臨極限，根本無力掙脫對方的束縛。
況且，從這人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息來看，顯然是位實力不俗的上仙。
面對這樣的強敵，翊風只能心有餘而力不足地擺出聽天由命的姿態。
看來終究還是要死在旁人手中。罷了，他本就無所謂，至少已為魔族留下百年結界。
翊風費力地戳了戳對方的肩膀，有氣無力道：「仙君，其實你不必抱著我，我跑不了的。就算你不殺我，我也活不了，何必多此一舉。」
錦霄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吐出兩個字：「錦霄。」
聞言，翊風不由得咳嗽了幾聲，原來是天界的戰神大人，他聽過戰神的名聲，這還是第一次見本尊。
稍稍緩過神來後，他忍不住輕笑出聲，卻不慎咳出一口血來，「咳咳……戰神大人，您看，我根本沒有騙您。」
「我雖確實做過不少傷天害理之事，卻從未做過對不起仙界的事。」
「臨死前還要被押去天界受審，未免太不地道。就當可憐我這個將死之魔，成全我吧。」
錦霄並未答話，只是用術法禁了他的言，又默默為他止血。
隨後，翊風便被錦霄抱進了戰神宮。
他原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各種刑罰，沒想到先是被丟在暖玉床上，接著又被餵下無數天財地寶。
翊風本不想吃——他早已活夠了。
可這位天界戰神偏不講理，禁了他的言不算，還強逼著他將那些寶物一一吸收。
吃了這許多珍奇，他的命總算保住了。翊風暗自思忖，天界大抵是想留著他的命，好方便日後公開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