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雅治坐在化妝檯前,面前攤著一排化妝刷,粉底液,眼影,兩把捲髮棒和一瓶散發著濃郁香氣的定型噴霧。他已經換好了戲服,一條深紫色的歐式宮廷長裙,裙擺層層疊疊地鋪開,領口鑲著一圈黑色的蕾絲,袖口的荷葉邊在燈光下泛著緞面的光澤。此刻他正對著鏡子往嘴唇上塗一層薄薄的唇彩,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仁王君。」柳生比呂士站在他身後,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種經過了長期心理鬥爭之後的平靜,「你好像很熟練……」
「pupina」仁王頭也不回,用唇刷蘸了一點顏色往唇上點。
「我看過的版本里,惡毒皇后也不穿定製禮服。你這件裙子是上個月巴黎時裝周秀場款,我在雜誌上見過。」
「比呂士,你居然看時裝雜誌。」
「家母訂的。」柳生面不改色,「重點是,我們演的是海原祭話劇,不是巴黎時裝周。」
「這有什麼衝突嗎。」仁王把唇彩放下,從鏡子裡看著柳生,「反正都是上台。上台就要好看。對了,你的魔鏡裝在那邊的衣架上,自己拿銀色那件,對,肩膀有流蘇的。穿的時候小心點,流蘇是真絲的,勾壞了要賠。」
柳生走到衣架前,拿起那件所謂的魔鏡裝。銀色的緞面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細密的銀色流蘇。他翻過衣領看了看縫線,針腳細密整齊,包邊處理得乾淨利落,確實是手工縫製的。
「你自己做的?」
「嗯哼。」
「這些流蘇?」
「一根一根縫的,是不是很厲害?」
柳生沉默了。他把衣服穿上身,大小剛好,肩寬和腰線分毫不差。他低頭看著自己袖口那排整整齊齊的流蘇,忽然覺得仁王雅治這個人,如果不打網球的話,大概會在某個時裝品牌的工坊里當首席裁縫。或者去當詐騙犯——兩種職業對細節的要求都很高。
切原赤也坐在化妝檯的另一頭,身上套著一條淺藍色的公主裙。裙子是雪紡的,裙擺蓬鬆,領口綴著一圈珍珠。
「為什麼我是公主。」
「那當然是因為有人……你抽到這個簽了。」丸井文太差點下意識把自己心裡話說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深綠色的侍從服,腰間掛著一把道具短劍,帽子上插著一根羽毛。桑原站在他旁邊,穿著同款侍從服,但帽子上的羽毛是藍色的。
仁王從鏡子前轉過身來,用化妝刷指了指切原,「別亂動,待會要給你化妝。」
「還要化妝?!」
「公主當然要化妝。放心,只畫淡妝。眉毛修一下,嘴唇上點顏色,臉頰打點腮紅。不會很濃。」
「你還會化妝?!」切原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聲音里的驚恐壓過了憤怒。
「噗哩。」仁王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拿起一盒散粉對著燈光看了看色號,「你的膚色偏暖,用這個色號剛好。比呂士,你覺得呢。」
柳生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努力維持紳士風度但內心已經放棄掙扎的語氣說:「我對化妝品沒有研究。」
「那你就別發表意見。」
真田弦一郎站在後台角落,身上穿著一件深紅色的國王長袍,袍子的下擺垂到腳踝,領口鑲著一圈金色緄邊,胸前繡著立海大的校徽——仁王繡的,說是「國王總得有個家徽」,真田當時說不需要,仁王說已經繡上了,真田只能說太鬆懈了。此刻他正在用一種壓抑著某種說不清的煩躁的語氣對幸村說:「精市,為什麼我是國王,仁王是皇后。」
幸村精市坐在靠牆的摺疊椅上,手裡拿著劇本。
這是他和仁王一起寫的,作為幕後的旁白君,幸村今天沒有穿戲服,穿的是立海大的校服,肩上披著那件永遠搭在外套上的土黃色隊服原本仁王是不需要和真田演對手戲的,但是……
幸村看著真田,微笑著說:「因為弦一郎的氣質適合國王。威嚴,穩重,有壓迫感。」
「那為什麼仁王是皇后。」
「因為雅治的氣質適合皇后。」幸村的笑容紋絲不動。
至於仁王幻影幸村本人去逗其他人這件事,幸村表示和這一點關係也沒有。
「哪裡適合。」
「他漂亮。」
真田張了張嘴。他發現自己無法反駁。仁王雅治今天穿了那條深紫色的歐式宮廷長裙,假髮是深棕色的長捲髮,從肩頭垂到腰際,鬢角別了一枚黑色的緞帶髮飾。他正拿著一支眼線筆對著鏡子畫眼線,他聽到幸村的話,從鏡子裡朝真田眨了眨眼。真田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一個色號。
「太鬆懈了。」他說。
「弦一郎,」幸村把劇本翻到某一頁,語氣溫和得像在聊天氣,「你的台詞背下來了嗎。第一幕,你要對著魔鏡說那句『魔鏡魔鏡,誰是這個世界上網球打得最好的人』。」
「……背下來了。」
「念一遍。」
真田沉默了。沉默的時間比平時任何一次都要長。
「……你根本沒背下來。」幸村合上劇本。
「我知道那句台詞是什麼。我只是覺得這句話沒有意義。網球打得最好的人不是靠鏡子說的,是靠比賽贏的。」
「這是劇本。」
「劇本也需要邏輯。」
「這是一部童話改編的喜劇。喜劇不需要邏輯,只需要有趣。」幸村重新翻開劇本,微笑著把那一頁遞到真田面前,「來,念一遍。對著魔鏡——也就是比呂士。比呂士,你也過來。」
柳生穿著一身銀色魔鏡裝走了過來,走路的時候袖口的銀色流蘇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真田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念訃告的莊嚴語調說:「魔鏡,告訴我,誰是這個世界上網球打得最好的人。」
「真田副部長,」柳生推了推眼鏡,用他那標誌性的紳士語調說,「你念這句台詞的時候,語氣里能不能加一點感情。」
「什麼感情。」
「比如,期待。或者,好奇。」
「國王問魔鏡問題的時候不應該帶感情。國王的判斷不應該被感情左右。」
「那這個國王為什麼要問魔鏡這種問題。」仁王從化妝檯前飄來一句。
真田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因為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最強的,需要通過魔鏡來確認。」幸村替真田回答了,語氣裡帶著善解人意的溫和,「你看,這個設定其實很有心理深度。」
「精市,」真田用一種已經放棄了抵抗的疲憊語氣說,「你就是想看我和仁王演夫妻。」
幸村沒有回答。他微笑著把劇本翻到下一頁,那笑容里的內容之多,讓在場所有人同時在心裡為真田副部長默哀了一秒。
影山飛雄站在後台的另一側,身上穿著鄰國王子的戲服,深藍色上衣,袖口和領口鑲著金色緄邊,白色長褲,腰間繫著一條金色腰帶。
他正在低頭看著自己的台詞本。他的台詞不多。
鄰國王子在第三幕才出場,主要任務是「來這個國家交流網球技術」、「在森林裡發現昏迷的白雪公主」、「用一記精準的網球擊球把公主喚醒」、「和公主組隊打雙打」、「和公主一起打敗國王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