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合宿的目的你們也知道，」
「是為了我們立海大的未來。」名為幸村精市的網球部部長這樣說著。
他的聲量並不高，卻無端讓人信服。
「創建一個立海大的王朝，不是很有意思嗎？幸村的嘴角和眉眼彎彎，即使弧度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與氣度。他的目光從真田移到柳蓮二，從柳蓮二移到仁王，從仁王移到柳生，從柳生移到丸井，從丸井移到桑原，從桑原移到切原，從切原移到影山，從影山移到千葉，從千葉移到竹本，從竹本移到川崎。每一個人，他都投以目光，但這目光也僅在人身上停留了一秒。
真田第一個開口了。「精市，你說清楚一些。」
「我們這一屆，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蓮二，仁王雅治，柳生比呂士，丸井文太，胡狼桑原。」幸村一個一個名字念過去，念得很慢，每個名字之間停頓了大約半秒鐘。
這些名字他念了無數遍了——部員名單、比賽出場順序、正選會議簽到表——但這一次，他念的方式不一樣。像是在念一份即將封存的檔案，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鄭重的、儀式感的重量。「我們中的一些人，會去打職業。」
「這是我們彼此早就心照不宣的。」
幸村看向柳生，語氣裡帶著一種淡淡的、陳述事實的平靜，「比呂士會學醫，不打職業。」柳生推了推眼鏡，沒有否認。他的手指在鏡框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了下來，放在桌面上，雙手交疊，姿態依然優雅。「家父希望我繼承家業，」他說，語氣和他的姿態一樣優雅，「網球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他說完以後看了仁王一眼。
「噗哩～」
幸村念完了三年級的去向，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更慢的、更鄭重的語氣說：「還有很多人不會去打職業。但這不重要。」他的目光落在一年級的幾個人身上——千葉、竹本、川崎。「重要的是，立海大網球部不會因為我們的離開而變弱。」
幾個一年級下意識的面面相覷。
「學校方面，」柳蓮二接過了話頭，翻開筆記本，他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做一次常規的數據匯報，「很支持我們去打職業。不管是職業選手還是海外訓練，學校都會提供必要的協助。」他看了真田一眼，真田點了點頭，柳蓮二繼續說，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計算的，「因為這是學校在體育方面的成就。立海大附屬中學的名字，會跟著我們的成績出現在各大媒體上。」
「所以學校支持我們，不是因為關心我們，是因為關心自己的名聲？」丸井文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抱怨，只有一種我早就知道的瞭然。
「這並不衝突。」柳蓮二說，「學校得到名聲，我們得到支持。雙贏。」
丸井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但我們的目的不止於此。」幸村的聲音再次響起，那一雙一直注視著所有人的、靈動的眼睛充滿著力量。
「這次合宿，不只是為了讓大家在三年級畢業前再聚一次，也不只是為了讓立海大的名字出現在更多媒體的版面上。」
「我們要建立一個以立海大為中心的網球聯盟。」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切原的腦子花了大概兩秒鐘才處理完。處理完以後，他的眼睛亮晶晶。
他的腦子又開始處理下一個問題：「什麼叫以立海大為中心的網球聯盟？」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真誠的好奇。
「在過去，各個學校之間雖然會有合宿、友誼賽之類的。」
「但這些都是散的。各校之間缺少一個固定的、長期的、制度化的交流機制。」
「所以我們要建立這個機制。」柳蓮二接上真田的話，他翻開筆記本，翻到了一頁畫著圖表的頁面，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畫著線、箭頭和方框，像一張複雜的地圖。「以立海大為核心，定期舉辦合宿、練習賽、戰術研討會。各校輪流主辦，但立海大負責協調和組織。三年後，五年後，十年後——」他合上了筆記本，「這個聯盟會成為一個傳統。」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影山飛雄說，語氣裡帶著認真，「以後關東的網球學校，都要聽立海大的？」
「不是聽。」幸村糾正道，語氣很輕，但很清晰，「是跟著。」
旁聽的丸井想了想，覺得「跟著」和「聽」好像不是一個意思，又好像是同一個意思。他沒有再問，因為他覺得這個區別大概只有幸村自己分得清。
「這個聯盟，」真田弦一郎繼續說著，「是為了立海大的未來。也是為了讓立海大的名字，在關東網球界，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不會被忘記。」
餐廳里安靜了片刻。然後仁王笑了一聲，那個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環境裡很清楚。「噗哩，」他說，「副部長說話真的像是在念墓志銘。」真田的臉色黑了一下，但沒有說話。柳生推了推眼鏡，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飛雄，謝謝你」在這種場合下，幸村很突兀的說出了這句話。
謝謝你來到這世界，謝謝這一番奇遇，謝謝你讓立海大沒有失去關東連霸。
聽到這句話的人中，有些人臉上是瞭然，有些人的臉上是疑惑和不解，但這些都不重要。
因為幸村確信這句話的對象已經明白了自己的一切意思。
影山飛雄看著幸村，他臉上的表情和影山第一次在系統空間裡見到幸村前輩的幻影時，對方臉上帶著的那種表情，如出一轍。
溫柔、卻充滿力量。
「你高中的事，我們尊重你的決定。」
是「我們」。
這個我們，並不是我尊重你的決定，而是我們尊重你的決定。
這個我們裡面包括了真田，包括了柳蓮二，包括了仁王，包括了柳生，包括了丸井，包括了桑原，包括了切原，包括了千葉、竹本、川崎。包括了立海大網球部的每一個人。
影山看著幸村，沒有說話。
「但立海大的網球部，」幸村停頓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影山的眼睛裡。「永遠有你一個位置。」
因為第二天就是合宿開始的日子，這次會議並沒有開多久。柳蓮二看了一眼時間，說了句「明天還要早起」，真田點了點頭，大家便開始收拾各自的東西。椅子被推回去的聲音此起彼伏，切原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手臂差點打到影山的臉，影山偏了一下頭躲過去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人群開始往外走。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散開，分成了幾個不同的方向。切原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回頭說「明天七點」，影山說「六點半」，切原說「七點」，影山說「六點四十五」，切原說「成交」。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遠，被走廊盡頭的轉角吞沒了。
但走進房間之前，影山想了想，轉身走了回去。
會議室的門半開著，幸村站在窗邊。
影山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猶豫了一下——他很少猶豫，大部分時候他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但這一次他的手在門把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幸村前輩。」
幸村轉過頭來。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影山會回來。窗外的光照在他的側臉上，為他鍍上一層溫和的光。
影山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楚，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把話說對。「幸村前輩，你……當時的話是什麼意思？在會議上，最後說的那些。」
幸村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窗外，沉默了片刻，轉過頭來，看著影山。他的目光很溫和。
「立海大的網球部，永遠有你一個位置。」他重複了一遍會議上的那句話，但這一次他的語氣比之前更輕了，輕到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不管你去哪裡，不管你去打什麼球，不管你在哪個國家、哪個俱樂部、哪個訓練營。」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你回來的時候，這裡就是你的家。」
「謝謝你，幸村前輩……」該說什麼呢，謝謝你幸村前輩教導我如何成為一個更好的人、謝謝你幸村前輩了解到網球這項魅力、謝謝你幸村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