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主題樂園回來的第二天,切原赤也就開始後悔了。
從旁協助和自己做主組織一次合宿的難度不可同日而語。
他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從哪兒開始。他坐在部室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的筆記本——那是柳蓮二昨天臨走前塞給他的,封面上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合宿籌備專用」五個字,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切原盯著那五個字看了整整三分鐘,然後在第一頁寫下了「合宿」兩個大字,又在下面畫了一條線。線畫歪了,他用筆塗了兩下,越塗越黑,最後變成了一團墨疙瘩。
影山坐在他旁邊,面前也攤著一本一模一樣的筆記本,是柳蓮二同時塞給他的。他已經寫了三頁了。第一頁是標題和目錄,第二頁是「待聯絡學校名單」,第三頁是「需要確認事項」,每一條後面都畫了一個小方框,等著打勾。他的字不大,但很清楚,一筆一划都寫得很用力,像是怕字自己從紙上跑掉。
「飛雄,」切原湊過來看影山的筆記本,看了兩眼就縮回去了,「你寫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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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影山頭也不抬,「只是把需要做的事列出來了。」
「列了多少條?」
影山數了數:「十七條。」
切原低頭看了看自己本子上那個墨疙瘩,把本子合上了,然後又打開了,在墨疙瘩下面寫了一行字:「第一條:列清單」。寫完之後他自己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滿意地點了點頭。
幸村站在部室門口,披著外套,看著這兩個人的樣子,笑得眉眼彎彎,就好像菜園裡豐收的老農。
「赤也,」幸村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部室里很清楚,「第一步不是列清單,是確定我們要邀請哪些學校。」
切原抬起頭來,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然後在「第一條:列清單」的下面又寫了一行字:「第零條:確定邀請學校」。寫完之後他覺得自己進步了,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虎牙。
影山翻到第二頁,指著「待聯絡學校名單」那一欄說:「幸村前輩,我已經列了十二所。您看看有沒有漏的。」
幸村走過去,彎腰看了一眼影山的筆記本。紙上的字跡工整清晰,學校名字按照地區分類,關東、關西、其他地方,每一類下面都排好了序號,旁邊還標註了邀請的理由。幸村看了幾秒,站直了身體,轉頭看真田。真田也走過來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因為網協,冰帝那邊,跡部可能不會直接答應,需要多磨幾次。」
影山拿起筆,在冰帝旁邊寫下了「跡部需要多磨」,字跡依然工整。
切原從自己的本子上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影山的本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然後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開始照著影山的列表抄。他抄得很快,字跡潦草,但至少每個字都認識。抄到冰帝的時候,他在後面加了一句「跡部很難搞」,寫完之後自己點了點頭。
柳蓮二從走廊里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抽出一疊紙,每一張都印著立海大附屬中學的抬頭。「邀請函模板,」他說,「我昨晚擬的。你們看看有沒有要改的地方。」
切原接過來看了一眼,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措辭正式得像是公文。他看了兩行就看不下去了,把邀請函遞給影山。「飛雄,你看。」影山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拿起筆在「誠邀貴校網球部參加」的後面加了一句「大家一起打球,應該會很有意思」。柳蓮二看了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可以,加上去。」
切原湊過來看了一眼影山加的那句話,覺得不夠有氣勢,又在下面加了一句「不來的是膽小鬼」。柳蓮二看了那行字,沉默的時間更長了,然後說:「赤也,這一句不能加。」「為什麼?」「因為不禮貌。」「可是真田副部長說過,立海大的邀請很珍貴,珍貴的東西不會被拒絕。」
「這不一樣,」接著柳蓮二耐心給立海大家養比格解釋為什麼。
切原想了想,覺得好像不是一個意思,把「不來的是膽小鬼」劃掉了,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個小小的「請務必參加」。柳蓮二看著那五個字,點了點頭。
遠在法國得知此事的九十九青鳥,決定幫一把自家後輩。
一通電話,定下了歐洲幾個俱樂部與立海大的友誼賽,成功把立海大友誼賽變成了「歐日友誼賽」
邀請函的最終版本是影山定的稿。他用詞簡潔,語氣誠懇,沒有那種「我們是王者」的壓迫感,只有一種樸素的、真誠的、「想和你們一起打球」的意思,還特意加上這次會有歐洲俱樂部的職業選手指導。柳蓮二看了三遍,改了十幾個標點符號,然後列印了十五份,每份都裝進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用毛筆寫了各校網球部收,字跡是柳生的——他的字端莊秀氣,比列印體還好看。
切原把信封摞在一起,抱在懷裡,然後發現了一個問題。「這些信怎麼送?」他問。
「寄過去,」柳蓮二說。
「寄過去會不會太慢了?」
「不會。用快遞,明天到。」
「那萬一他們不收呢?」
「為什麼不會收?」
切原想了想,說:「因為是我們寄的。有些學校可能不想得罪網協。」
真田從旁邊走過來,從切原懷裡抽出一個信封,看了一眼收件人,然後塞回去。「不想打的人,我們不強求。但想打的人,不能因為沒收到邀請而錯過。」
為了不錯過消息,影山飛雄在每一封信封的背面寫上了自己的手機號碼——字很小,擠在角落裡的,不仔細看發現不了,但收信人如果翻過來,就能看到。「方便他們聯繫我,」影山說。
切原見狀,也在旁邊留下自己寶貴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