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樂部那邊的回覆都到了。」他合上筆記本,目光掃過所有人,「這次不是試探,是正式邀請。合同已經發過來了,需要在一周內確認。」
部室里安靜了幾秒。九月的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個一個說。」幸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語氣平靜,「柳,你先來。」
「英國那邊有兩家俱樂部對我提出了青訓合同。」柳蓮二翻開筆記本的一頁,「我選了倫敦的那家。訓練體系更成熟,數據分析團隊也更強。」
「英國?」切原眨了眨眼,「柳前輩要去英國?」
「嗯。」
「什麼時候?」
「這個學年結束以後。」
切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也收到了英國的邀請。」柳生比呂士推了推眼鏡,「倫敦,同一家俱樂部。」
「和柳前輩一起?」切原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柳生看了柳蓮二一眼:「算是。那邊的青訓體系對技術和戰術的分析很系統,適合我的風格。」
仁王靠在牆上,手指繞著自己的小辮子:「噗哩,比呂士和參謀都去英國?那我也得找個地方待了。」
「你呢?」幸村問。
仁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看了看:「法國。有一家俱樂部對我的精神力感興趣,想讓我去試試。」
「法國?」丸井轉過頭,「那部長呢?部長也收到了法國的邀請吧?」
幸村微笑著點了點頭。
「部長也去法國?!」切原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
「嗯。巴黎的一家俱樂部。」幸村的聲音很平靜,「和雅治不是同一家,但都在巴黎。訓練之餘可以見面。」
仁王笑了:「部長這是要監視我?」
「是照看。」幸村的笑容加深了一點,「你在巴黎走丟了怎麼辦。」
「我又不是赤也。」
「你說誰呢!」切原跳起來。
丸井沒有參與這場鬧劇。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泡泡糖吹破了也沒重新嚼。桑原坐在他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的。
「文太呢?」幸村問。
丸井轉回頭,猶豫了一下:「美國。」
桑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佛羅里達那邊有一家俱樂部,青訓體系很完善。」丸井的語氣比平時輕了一些,「他們看了我在全國大賽的表現,說我的網前技術在亞洲同齡人里是頂尖的,但體能和對抗需要加強。去美國的話,這方面的訓練會更系統。」
他說完以後,部室里安靜了一下。
「桑原呢?」幸村問。
桑原摸了摸光頭:「我也收到了美國的邀請。和文太是同一家俱樂部。」
丸井吹了個泡泡,沒說話。
「太好了!」切原的聲音打破了安靜,「丸井前輩和桑原前輩也能在一起!」
丸井看了切原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但那個笑容里少了平時的張揚。
「赤也呢?」幸村問。
切原的表情僵了一秒。
「我……」他抓了抓頭髮,「我也收到了美國的邀請。是九十九前輩推薦的紐約的那家。」
丸井轉過頭看著他:「紐約那家?」
「嗯。」切原點頭,但語氣不像平時那麼肯定,「他們說我的力量和速度有潛力,但在技術和控制上需要系統訓練。美國的訓練體系……可能比較適合我。」
他說完以後,看了一眼影山。影山坐在他旁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真田呢?」幸村轉向真田。
真田站在門口,帽檐壓得很低。
「我留在日本。」他的聲音很沉,「家裡有劍道場的繼承問題,暫時不能出國。而且,」他頓了頓,「日本這邊的U17訓練營也需要人。」
部室里又安靜了。
「影山。」幸村看向最後一個人。
所有人都看向影山。切原坐直了身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影山抬起頭。
「德國。」他說。
「有一家德國的俱樂部,持明院教練介紹的。」影山的語氣很平,「我簽了掛靠合同,只等U17徵召。」
「U17?」丸井問,「打完U17以後呢?」
影山沉默了兩秒。
「打完U17,我會回去打排球。」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部室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瞬。切原的嘴微微張著,沒有合上。
「高中。」影山補充道,「高中打排球。」
「你要回去打排球?」切原的聲音有點啞。
「嗯。」
「那網球呢?」
影山想了想:「網球也會打。但主項是排球。」
切原不說話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握過無數次球拍的手。
仁王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幕,輕聲說了一句:「所以,這次U17大家就要各自為敵了。」
這句話不是疑問,是陳述。
「不是各自為敵。」幸村的聲音從窗邊傳來,不大,但很清晰,「是各自去該去的地方。」
仁王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柳蓮二翻開筆記本:「合同需要一周內確認。具體細節我已經整理好了,待會發給大家。」
「一周?」切原抬起頭,「這麼快?」
「俱樂部那邊希望早點確定名額。」柳蓮二的語氣沒有變化,「公告正式發布之前和俱樂部那邊簽訂合同,在程序上才沒有問題。」
切原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那……」他的聲音小了很多,「我們以後就不能一起打球了?」
沒有人回答。
丸井吹破了一個泡泡,聲音在安靜的部室里格外響。
「又不是見不到了。」他說,語氣故作輕鬆,「都在地球上,想見面隨時可以飛過來。反正俱樂部會給錢。」
「文太說得對。」桑原點頭,「現在交通很方便。」
「怎麼,我們高中又不是不在立海大上了。頂多就是你要真走職業路,碰面的機會少點唄,puri~」
「不過,」柳生推了推眼鏡,「U17世界盃上,我們可能會以對手的身份見面。」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對手?」切原瞪大了眼睛。
「赤也去美國隊,影山去德國隊,幸村和仁王去法國隊,我和柳去英國隊。」柳生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比賽名單,「U17世界盃是各國代表隊之間的比賽。如果分組碰上的話——」
「我們就是對手了。」仁王接上他的話,嘴角彎了一下,但那個笑容里沒有平時的狡黠,「噗哩,這倒是挺有意思的。」
切原的臉皺成一團:「我不想和飛雄當對手。」
影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柳蓮二說,「如果美國隊和德國隊分在同一組,你們就是對手。」
「我不想,不想和大家成為對手。」像是意識到大家在一起打網球的時間會越來越短,切原赤也的眼眶又開始泛紅。
「赤也。」真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低沉,有力,「不要說這種話。」
切原閉上了嘴,但表情還是不服氣。
真田走到他面前,「不管對手是誰,都要全力以赴。這才是運動員該有的態度。」
切原低著頭,沒有回答。
「真田說得對。」幸村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大家,「不管去哪個國家,穿哪件隊服,站在球場上就是代表那個地方。全力以赴是對對手的尊重,也是對自己的尊重。」
他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而且,能以對手的身份在球場上見面,不是比永遠見不到更好嗎?」
「部長說得對。」丸井第一個開口,吹了個泡泡,「而且想想,要是U17上日本隊碰到法國隊,真田打幸村——這畫面多有意思。」
「你打日本隊就不有意思了?」仁王挑眉。
「也很有意思。」丸井笑了,「但我想看部長打副部長呢。」
真田的臉黑了:「太鬆懈了。」
「你看,他就這反應。」丸井指著真田,「到球場上肯定也是這副表情。」
仁王笑出了聲。切原也跟著笑了,雖然笑得有點勉強。
「那麼,我們就各自在外為王吧。」
部活結束以後,大家陸續收拾東西離開。切原磨磨蹭蹭地整理球包,影山站在門口等他。
「飛雄。」切原背起球包,走到他面前,「你真的要去德國?」
「嗯。」
「真的不打網球了?」切原赤也直到此刻才後知後覺,排球部來挖人的那天,影山對那個排球部主將說的,高中打排球不是託詞。
「打。但主項是排球。」
切原沉默了很久。
「那……」他的聲音很輕,「我們還能一起打球嗎?」
影山看著他。切原的眼睛有點紅,但沒有哭。他只是站在那裡,手裡攥著球包的帶子。
「能。」影山說。
「什麼時候?」
「U17,在世界的舞台上見證彼此的成長不是很好嗎?」
「輸了的人請客。」影山補充道。
切原的嘴角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彎起來。
「如果你輸了還要請我吃飯的話,那太可憐了吧,飛雄。」
「輸了比賽 ,還要錢包空空嗎?」
「不如贏的人請客吧。」
「那你準備好,吃我請的飯吧。」切原說,聲音終於恢復了一點平時的囂張,「我可是要拿世界冠軍的。」
「我也是。」
切原的頭髮被風吹亂了,他伸手按了按,沒按住。
「飛雄。」
「嗯。」
「你高中的時候去打排球,那我怎麼辦?」
影山想了想:「你也來打排球。」
「我不會打排球。」
「我教你。」
切原笑了:「你教我打排球,然後我搶你的二傳位置?」
「你搶不了。」
「為什麼?」切原下意識反問自家小夥伴。
「因為你腦子沒有我聰明。」影山飛雄很自然說出相當挑釁的話。
「你說什麼!」切原跳起來,張牙舞爪,「你是在說我笨嗎!」
「我沒有,我只是在說你沒有我聰明。」
「影山飛雄!」
兩個人沿著坡道走下去,像兩隻哈氣的小貓在用肉墊打架。
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切原停下來。
「飛雄。」
「嗯。」
「我們說好了。決賽見。」
影山看著他,點了點頭。
「決賽見。」
切原笑了,揮了揮手,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
「贏了的人請客!我會請你吃咖喱的,飛雄。」
影山沒有回答。他站在路燈下面,看著切原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街道的轉角。
影山走在回家的路上,腦子裡想著很多事情。系統空間裡的三年,立海大的每一天,全國大賽的獎盃,未來的U17。
還有切原剛才說的那句話——「我不要當你的對手。」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和切原的對話框。
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個加油的兔犬表情過去。
切原秒回了一個大拇指。
影山沒有回。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前走。
他、他們的前路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