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類競技大會結束三天後,排球部主將終於鼓起勇氣,去看了網球部的訓練。
他叫村田修一,三年級,身高一米八五,在排球場上是那種站在網前能把對面攻手嚇一跳的類型。此刻他站在網球部的鐵絲網外面,雙手插在運動服口袋裡,表情複雜。
網球場上的訓練正在熱火朝天地進行。
非正選們在練習揮拍,正選則在進行練習賽。
村田一眼就看到了影山飛雄,那個在排球場上的主心骨,那個把五個新手帶成冠軍的人,此刻正握著一把網球拍,站在底線後面,和一個紅頭髮的男生對拉。雖然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比賽,但不知道為什麼,村田修一總感覺心裡毛毛的。
村田不懂網球,但他看得出影山的動作很流暢,沒有多餘的東西。球來了就揮拍,揮完就回位,回完再揮。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你站在這兒看什麼呢?」
村田嚇了一跳。他轉過頭,一個銀髮男生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旁邊,正眯著眼睛看他。那眼神讓他想起狐狸。
「我……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銀髮男生歪了歪頭,嘴角彎起來,「你從剛才到現在站了十五分鐘了,一動沒動。這可不是隨便看看的架勢。」
村田語塞。
銀髮男生朝場內喊了一聲:「部長——有人來參觀。」
訓練停了下來。幾個正選轉過頭看向這邊。村田感覺自己像被聚光燈照住的兔子。
一個披著外套的少年從球場另一邊走過來。他走路的姿態很從容,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穩。紫藍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有些發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你好。我是網球部部長,幸村精市。」
村田下意識鞠了一躬:「我是排球部部長,村田修一。打擾了。」
「排球部?」幸村的笑容沒有變化,但那雙鳶紫色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啊,是來找飛雄的吧。」
村田又嚇了一跳。他明明什麼都沒說。
「進來吧。」幸村推開鐵絲網的門,「站在外面說話不方便。」
村田跟著走進網球場。網球場和排球的場地是完全不同的,也不知道影山飛雄是如何適應二者的不同。
影山已經放下球拍走過來了。他穿著土黃色的隊服,額頭上有一點汗,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很亮。
「村田前輩。」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村田看著影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來之前準備了一肚子話——什麼「排球部真的很需要你」,什麼「你的二傳天賦不該浪費在網球上」,什麼「我們一起打進全國大賽」。但現在站在網球場上,被這群人看著,那些話全都卡在喉嚨里。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影山同學,你那天打的排球,我們排球部的人都看到了。」
影山點點頭,等他繼續。
「你的二傳真的很厲害。」村田說,「不,不只是厲害。是……我們排球部的人練了好幾年都達不到的水平。那天比賽之後,我一直在想,如果你能來排球部……」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幸村。幸村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容,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
「我不是來挖人的。」村田趕緊補充,「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可能,偶爾來排球部指導一下?不用參加訓練,就是偶爾來打打,教教我們的二傳手也行。」
他說完以後,空氣安靜了幾秒。
切原赤也從旁邊探過頭來:「排球部來挖飛雄?」
「不是挖,是請指導!」村田連忙糾正。
「那不還是挖嗎。」丸井文太嚼著泡泡糖,語氣裡帶著笑意,「先請指導,指導著指導著就成排球部的人了。這套路我熟。」
「真不是!」村田的臉有點紅。
幸村笑了。那個笑容很輕,但在場的人都注意到了。村田也注意到了,而且他忽然覺得,這個笑容比真田弦一郎的黑臉還讓人發毛。
「村田君。」幸村開口了,聲音溫和得像在聊天,「飛雄在球類競技大會上的表現,我也聽說了。很精彩。」
村田點頭:「是的,他……」
「但是,」幸村話鋒一轉,語氣還是那麼溫和,「飛雄現在是網球部的正選。他剛和我們一起拿了全國冠軍。」
村田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當然,他以前打排球的事,我們都知道。」幸村繼續說,目光落在影山身上,「他選擇打網球,是他自己的決定。所以——」
他轉回頭看著村田,微笑加深了一分。
「這件事,不該來問我。該問他本人。」
村田愣了一下。他以為幸村會拒絕,會說「影山是我們的人」,會像丸井說的那樣直接把他趕走。但幸村只是把決定權交給了影山。
「不過,」幸村補充了一句,「如果飛雄想去排球部指導,我們也不會攔著。畢竟,」他頓了頓,笑容里多了一點什麼,「他對排球的熱愛,我們都很清楚。」
村田看著幸村,忽然明白了什麼。這個人在說「不會攔著」的時候,語氣里沒有任何威脅。但不知為什麼,他覺得如果影山真的去了排球部,後果可能會很嚴重。
「謝謝幸村部長。」村田鞠了一躬,然後轉向影山,「影山同學,你怎麼想?」
影山站在那裡,表情還是那副樣子。他看了看幸村,又看了看村田。
「村田前輩,」他說,「我高中會打排球。」
村田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影山繼續說,「在初中,我想打網球。」
他的語氣平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和網球部的大家一起。」他補充道,目光掃過身邊的隊友。切原站在他旁邊,丸井靠在桑原肩上,仁王和柳生在旁邊站著,柳蓮二拿著筆記本,真田抱臂站在稍遠的地方。幸村在他面前,微笑著。
「我想和赤也一起,拿下關東十七連霸,全國四連霸。」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空氣又安靜了幾秒。
切原赤也第一個反應過來:「飛雄!」他的聲音有點大,眼眶有點紅,「你……你說什麼呢!」
影山看著他:「實話。」
「什麼實話!你突然說這種話,我……」切原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我才不會感動呢!」
丸井在旁邊小聲說:「你已經感動了。」
「我沒有!」
「眼睛都紅了。」
「那是汗!」
「你臉上的是眼淚。」
「是汗!」
桑原遞了一張紙巾過去。切原接過來,使勁擦了擦臉。
仁王靠在柳生肩上,嘴角彎著:「噗哩,這種誓言真是讓人感動啊~」
仁王笑了,「那這話是說給我們聽的,還是說給排球部聽的?」
「都是。」影山說。
仁王愣了一秒,然後笑出了聲:「行,可以。這話我記住了。十七連霸,四連霸,少一個都不行。」
幸村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影山,嘴角帶著那個溫和的笑容。等影山說完,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他說,語氣像在宣布今天的訓練結束。
村田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來這一趟,好像不是為了挖人,而是為了聽一個答案。現在他聽到了。
「好吧。」他嘆了口氣,但嘴角帶著笑,「高中再打排球是吧?那我可記住了。到時候你要是打排球的話,我們排球部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影山點頭:「不會反悔。」
「那就好。」村田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影山同學,你今天說的那些話,很帥氣。」
他走了。
切原還在旁邊擦眼睛:「我才沒有感動呢……」
丸井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別嘴硬了。」
「我沒有嘴硬!」
「那你為什麼還在擦眼睛?」
「我說了那是汗!」
「練習賽已經結束了,你哪來的汗。」
切原不說話了,只是使勁瞪了丸井一眼。丸井笑呵呵走開了。
訓練繼續。正選們各自回到場上,擊球聲又響了起來。影山拿起球拍,走向底線。切原跟在他旁邊。
「飛雄,」切原的聲音比平時小了一點,「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什麼話?」
「就是……十七連霸,四連霸。」
影山看了他一眼:「嗯。」
「那你覺得我們能行嗎?」
「能。」
「為什麼這麼肯定?」
影山想了想。他想起系統空間裡的三年,想起立海大的每一天,想起這些人。
「因為我們是立海大。」他說。
切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大,很亮,像九月的太陽。
「對!我們是立海大!」
他跑向對面的場地,一邊跑一邊喊:「真田副部長!來打一場!」
「太鬆懈了!訓練還沒結束!」
「就一局!」
「不行!」
「半局!」
「……」
真田嘆了口氣,拿起球拍走向球場。
鐵絲網外面,村田修一還沒有走遠,他給隊友發了條消息:
「沒挖動。」
隊友秒回:「被拒絕了?」
村田想了想,打了幾個字:
「不是拒絕。是他有更想做的事。」
發完以後,他又補了一條:
「高中的時候,說不定他會來。」
隊友回了一串感嘆號。
排球部這邊在挖牆腳,那邊俱樂部也在挖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