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完了……」那個男生閉著眼睛，已經做好了被罵的準備。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我來。」
影山從二傳的位置上啟動了。
他的啟動速度太快了，快到旁邊的人只看見一道影子。三步、兩步、一步，他追上了那個飛向場外的球。在球即將落地的前一秒，他側身，雙手迎球，手腕一翻。
球從場邊飛了回來。劃出一道高高的、穩定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了四號位的正上方。
那個位置正好有一個隊友在站著。是那個瘦高個。他抬頭看著球從天上落下來，愣了一下，然後本能地跳起來，伸手一拍——
「砰。」
球砸在對方場地的正中央無人的空擋處。
得分。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
「誒誒誒誒？！」
「什麼情況？！」
「那個球不是已經飛出去了嗎？！」
「他怎麼追到的？！」
瘦高個落地以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對面的場地，又看了看影山，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夢。
「我……得分了？」
「嗯。」影山說，已經回到了二傳的位置，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下一球注意看我的手勢。我會告訴你往哪裡打。」
「手、手勢？」
影山抬起右手，在背後比了個數字。瘦高個沒看懂，旁邊的戴眼鏡男生也沒看懂，但沒關係——影山不需要他們看懂。他只需要他們跳起來，把手伸出去，然後打。
發球輪次轉換。
對方發了一個大力跳發，球速很快，直奔底線。影山這邊的接球手這次勉強把球墊了起來，但一傳又高又飄，落點在後場靠近邊線的位置，距離網前至少有四五米。
這個一傳，對普通二傳來說已經是「無法組織進攻」的水平了。
影山又跑了過去。
他的腳步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從網前跑到後場，在球下落的過程中調整好身體姿態，雙手觸球——球從後場飛了出去，弧線平直，速度極快，擦著網帶的上沿，精準地落到了二號位。
另一個隊友站在那裡，球直接送到了他手邊。他甚至不需要移動腳步，只需要把手伸出來，往前一推。
「砰。」
又一個得分。
場邊的議論聲大了起來。
「那個二傳……是什麼情況？」
「那個一傳那麼爛，他居然還能傳出這種球？」
「他是怎麼做到的？那個球明明都快出界了！」
影山沒有理會那些聲音。他只是站在場上，眼睛看著對面的場地，腦子裡在計算，計算對方的攔網手習慣往哪邊移動，哪個位置的防守最薄弱，下一次進攻該往哪裡打。
接下來，對方顯然被激怒了，輪次發球時，發了一個更刁鑽的球——擦網帶過來，球速突然減慢，落點就在網前。這是排球里最難處理的一種發球，對一傳的要求極高。
影山這邊的接球手果然沒接好。球被墊得太高了，直接飛向了天花板。
「完了，這個球太高了，下落要好久……」
「這種球二傳根本沒法傳吧？」
「肯定要直接送過去了。」
影山抬頭看著那顆飛到高處的球，計算著它下落的軌跡和時間。然後他後退了兩步，起跳。
他跳得很高。不是那種普通的起跳，是那種——會讓旁邊的人不由自主地抬頭看的、帶著一種優美弧度的、像是有什麼羽翼在托著他往上飛的起跳。
在空中，他雙手觸球。那一刻他的身體是傾斜的，腰腹發力，手腕一翻——球從高處飛了出去，劃出一道近乎筆直的線，貼著網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精度，直接送到了三號位的快攻點。
那個位置的隊友根本沒反應過來。球砸在他肩膀上，彈到了對方場地。
得分。
又是得分。
「…………」
全場沉默了三秒。
然後，像是什麼東西炸開了一樣，議論聲轟地響了起來。
「那個二傳是什麼神仙？！」
「那種球都能傳？！」
「他是人類嗎？！」
「不對，他不是打網球的嗎？！」
「打網球的二傳這麼厲害這對嗎？！」
場邊，一個排球部的二年級生雙手抱頭，用一種「世界觀崩塌」的表情看著場上。
「我練了兩年排球，一傳到位的情況下都傳不出那種球……他一個打網球的，一傳滿天飛的情況下傳出這種球……這合理嗎？這合理嗎？！」
旁邊的隊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看開點」的語氣說：「別想了，越想越難受。」
影山的五個臨時隊友也懵了。那個瘦高個跑過來，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影山同學，你……你真的只是打網球的？」
「嗯。」
「那你為什麼二傳這麼厲害？！」
影山想了想，說：「以前打過排球。」
「以前？多久以前？」
「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是多久？」
影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對他來說，很久以前有些涉及到系統的事。他不能說。所以他只是轉過身，繼續準備下一球。
比賽毫無懸念地結束了。影山這邊2-0獲勝。兩局的比分都是壓倒性的，對面排球部的二年級生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找到任何機會。
不是因為影山的隊友有多強——那五個人加起來的排球經驗可能還不如對面一個人多。而是因為，不管他們把球接成什麼樣，影山都能把它變成一次完美的進攻。
一傳飛了？沒關係，影山追到場邊救回來。
一傳太低了？沒關係，影山彎腰撈起來，照樣送到攻手手上。
一傳直接過網了？影山直接二次進攻，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五個臨時隊友從第一局的「我們真的能行嗎」變成了第二局的「有影山在我們好像什麼都能行」。瘦高個甚至在一次扣球得分之後，興奮地跑過來想跟影山擊掌。
影山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跟他擊了個掌。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瘦高個笑了，笑得很開心。另外四個隊友也湊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影山同學！剛才那個球你是怎麼傳過來的？我明明看到球都快落地了！」
「還有那個！從後場直接送到網前的！那個球速好快！」
「你以前真的打過排球吧？一定打過吧？」
影山被圍在中間，不太習慣這種被圍著問問題的感覺。但他還是認真地回答了每一個問題。
「那個球是側身的時候用手腕的力。」
「從後場傳球的要點是腰腹發力，不能只靠手臂。」
「嗯，打過。」
最後一個回答讓幾個人都安靜了一下。瘦高個看著他，忽然說：「那你為什麼去打網球了？」
影山沉默了一秒。然後他說：「因為一些原因。但現在，網球也很有意思。」
這個回答有點模糊，但沒有人追問。瘦高個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笑了：「那你要是在網球部待不下去了，隨時來排球部啊！我們給你留位置！」
「喂！」旁邊的戴眼鏡男生推了他一下，「人家是全國冠軍，為什麼要來排球部！」
「全國冠軍怎麼了！我們排球部也要拿全國冠軍！」
「你先練好一傳再說吧！」
「如果能有這樣的二傳，讓我拿全國大賽冠軍，我也心甘情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