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玄辰看著茅草屋的窗外,已經是黃昏了。
而茅草屋內,卻擺著一桌子熱氣騰騰的好菜,都是李璇夕用農田裡採摘的蔬菜現炒出來的,很清淡,唯一的葷菜,就是炒雞蛋,可對於劉玄辰而言,足夠了。
「來,師弟,師兄我敬你一杯,師兄高興,今天可是個喜慶日子,我師弟終於不受癔症困擾了!」
「砰——」
對碰一杯,濁酒入腹,劉玄辰眯起了眼,這酒不烈,但也不怎麼純,不過總歸是糧食釀的,倒也不難以入口。
一杯酒下肚,劉玄辰吃了幾筷子菜,又夾起一筷子雞蛋丟到地上,趴在腳邊的大黃立刻高興地起身,搖著尾巴一口將雞蛋吞入嘴中嚼了起來。
僅僅一杯酒,李璇夕的小臉便紅彤彤的,整個人雙眼迷離,看上去十分可愛,不過見其難受的模樣,劉玄辰還是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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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別喝了,你喝多了,我知道師兄你高興,但也不能傷身子。」
「好,好,不喝了,嗝——」打了個酒嗝,李璇夕吃了幾筷子,便趴在桌面上,似是真的醉了,他的小臉看著窗外的夕陽,突然笑了起來。
「師弟,你知道嗎?今天,師兄是真的很開心啊,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劉玄辰倒是沒醉,他已經給自己倒了第二杯,搖晃著杯中的酒液,他好奇地看向李璇夕,卻見後者傻乎乎的一笑,道出了一句話:
「因為師兄我啊,又有家了。」
晃著酒杯的手陡然一頓,劉玄辰仰著頭,面無表情,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低沉,帶著一絲壓抑,以及,一絲故作釋然,道:
「不是還有玄觀師弟他們嗎?」
「不一樣啊,師弟,不一樣啊,玄觀師弟他們,都是師傅帶回來的普通弟子,為了斷絕塵緣,玄觀是法號,師傅不許他們用真名,他們是同門,但不是家人。」
「而師弟你和我不同啊,你我都是沒有父母的人,被師傅撿了回來,從此相依為命,你難道沒發現嗎,宗門內,就咱倆用著本名...」
「你我,是家人啊,師弟...」
「嗝...「李璇夕打了個酒嗝,話落不久,便傳出了輕微的鼾聲...
劉玄辰良久無言,他長吐一口氣,什麼也沒說,只是將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
辛辣,醉醺,劉玄辰靠在椅子上,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醉了,眼前的世界波動著,震顫著,師兄的臉不斷地扭曲著,大黃的嗚咽聲碎裂著...
僅是片刻,世界褪色了。
劉玄辰看著房間內的電燈,牆上的電視,面前的一桌子肉菜,他低頭,發現自己身上是一件普通的短袖上衣後,便明白,自己又回到了現實。
這一次,沒有驚慌失措,沒有大喊大叫,劉玄辰僅是平淡地拿起桌子上的聽裝可樂,冷靜的打開了一聽,抿了一口。
二氧化碳的氣泡感,濃烈的甜度在舌尖炸開,劉玄辰眯著眼,笑著對眼前的人道:
「今天這一桌好菜,還真是多虧了夕姐呢,夕姐這麼心靈手巧,也不知道將來會便宜哪個人。」
「油嘴滑舌的,小辰,快吃菜!」李玄夕嗔了一句,她的美眸翻了個白眼,用筷子輕敲著劉玄辰的手背道:
「小辰,明明上午才見到,才短短几個小時,怎麼晚上就說這麼肉麻的話啊?嘴這麼甜,吃糖啦?」
「也許是吃到了很甜很甜的糖呢?」劉玄辰神秘地眨了眨眼,與李玄夕對視一眼,二人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當然,也許是吃了很苦很苦的苦呢。」劉玄辰笑容之餘,在心裡補上了一句。
一桌子肉菜,劉玄辰卻沒什麼胃口,僅是粗淺地動了幾筷子,便拿著可樂漱口了,不過這倒是不影響劉玄辰拿起筷子,給李玄夕夾著菜。
「夕姐,多吃點,能吃是福嘛。」
飯吃到一半,電視突然插播了一條新聞,其內容,吸引了劉玄辰與李玄夕二人的注意力。
「本台插播報導,近日起,江城市地區發生了多起人販子拐賣事件,受害者多為未成年的少年少女,大夏公安局宣布將啟動為期一年的特別嚴打行動,希望各位市民提供線索。」
「人販子啊,這幫人真的是殺千刀的。」李玄夕扶著臉,面色有些不悅,美眸之中也充滿了怒意:「這幫人販子究竟是什麼心理,拐賣孩子們賺來的錢,也不嫌損陰德!」
「本來就沒有陰德的人,談這些也沒什麼意義。」劉玄辰盯著電視,回了李玄夕一句,沒來由的,他想起來不久前,在廣場上見到的,以玄觀為首的弟子們...
以及,李璇夕的那句話...
【不一樣啊,師弟,不一樣啊,玄觀師弟他們,都是師傅帶回來的普通弟子,為了斷絕塵緣,玄觀是法號,師傅不許他們用真名,他們是同門,但不是家人。】
「不是什麼好人啊,道玄。」劉玄辰呢喃道。
「小辰,你知道嗎?夕姐沒有父母,是孤兒院出來的。」李玄夕看著電視,突然低垂著眼帘,嘆了一口氣道:「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感同身受,這些人販子是真的畜生。」
「嗯?夕姐,你?!」劉玄辰猛然抬頭,他的目光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這件事,他的確不清楚。
「是啊,夕姐我沒有爸爸媽媽,或者有,但無所謂,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李玄夕平靜地開口道:
「也正因如此,小辰,我早就把你當做家人了,你命苦,夕姐我也命苦,那四捨五入一下,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呢。」
「小辰,你是我異父異母的弟弟呢。」李玄夕溫柔的抬起可樂瓶,與劉玄辰碰了一下。
「是啊,一家人了呢。」劉玄辰笑著,笑容之中,滿是苦澀與荒謬,命運終究對他豎起了中指。
.....
這頓飯吃完了,劉玄辰告別了李玄夕,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他站在落地鏡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一身大紫色的道袍,腰間大紅色的腰帶,以及腦後的高馬尾...
劉玄辰突然想笑,他想起了那句話。
【你我,是家人啊,師弟...】
「是啊,是家人啊....」
劉玄辰坐在沙發上,看著地面上的蓮花瓷碗碎片,他拿起了掃帚...